吴大东家辩解道:“大哥别听三弟胡说,我根本不会觊觎码头,是三弟利用码头经常干些损人利己之事,这与爹娘在世时的做法背道而驰。大哥忙于政务,无暇顾及,我作为兄长自然要替爹娘出面管教,他不服管教才会找上门来闹事。我担心爹娘生前积累的好名声被三弟破坏,才打算暂管码头,待他哪一日走上正道再归还于他。”
吴崇安强辩道:“大哥,千万别听他胡说!”
吴知州向吴大东家问道:“你说三弟利用码头做些损人利己之事,可有证据?”
吴大东家向萧景翊和屈主事的方向看一眼,回道:“周围的百姓均可做证人,大哥也可问问长期与中和窑往来的屈主事,也可问问远道而来的萧公子,今日还是他帮我在码头打退了三弟手下的人。”
吴知州扫视一眼陌生的客人,那目光显然并未将其他人放在眼里:“普通百姓乃贪图小恩小惠之辈,为了一点点利益,什么话都敢说,他们的证词根本不可信;至于你请来的朋友,自然会向着你,再说他们不过是外乡过客,岂能凭一面之词断我吴家家务事?”
萧景翊终于明白,为何吴崇安如此嚣张,原来背后有位替他撑腰的知州大人,他瞧一眼吴崇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后,向一旁的屈主事微微点头示意。
屈主事虽与萧景翊刚刚认识,却也因他在码头的表现心生敬意,此刻见他示意,便起身拱手道:“知州大人,我们东家与中和窑往来十余年,小人绝不会妄言,今日到达码头时,漕帮的确强行收取过路费,还纵容打手欺负过往商户,十余年来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此等事,还望知州大人明察。”
吴崇安指着屈主事:“大哥千万不能信他,他跟二哥有利益往来,不敢得罪,才会向着他说话。”
吴知州目光中透着威严,仿佛是在告诉在场的外人不要随便参与到自己的家事中来:“你可是我二弟口中的屈主事?”
“正是在下。”
“你的东家是哪位?”
“藤州顺昌瓷行,东家姓孔。”
“原来是孔家,的确是中和窑的老客户,我爹娘在世时与你们东家关系甚好。即便如此,你的话我也不能轻易相信,只怪你不姓孔而是姓屈。”
屈主事无言以对,叹口气,坐回原位,无奈地瞧一眼萧景翊。
萧景翊正要起身做证,却听到苏姑娘的声音。
“知州大人,请听小女一言。”
苏沐瑶之所以主动开口,是想帮吴大东家,到时谈起带走若晴姐姐的事,吴大东家才不好过分阻拦。
吴知州并未将一位弱女子放在眼里,很不屑地说:“姑娘想说什么?”
“小女第一次来梧州,跟吴大东家本不相识,之所以能来参加吴公子的婚礼,是受到了吴大东家的邀请。大人仔细想想便知,不相识却被邀请而来,一定是大家不打不相识。我与萧公子乘船南下,途经梧州,想要欣赏一番梧州的风景,便将船靠岸,谁知漕帮的人却拦住所有靠岸的船只,强行收取过路费,甚至还因此伤及无辜,关键时刻,吴大东家带人前来,与我同行的萧公子也参与其中,最终将漕帮的人制服,这便是不打不相识,因此才有幸被邀请。”
吴知州深知他的三弟不干好事,但面上仍不动声色:“乃姑娘一面之词,我岂可轻易相信?我劝姑娘少管别人家的闲事,赶快与那位公子继续乘船南下。”
黄若晴气得站起来想要骂这位官老爷,却被苏沐瑶拦住:“别冲动,看看再说。”
两人继续坐回原位。
解释毫无用处,萧景翊决定用权势压一压吴知州:“吴知州难道连雍王也不信不过?”
苏沐瑶心中暗自高兴:“雍王的令牌可真管用,萧景翊又要拿出来吓唬人。”
有人提到雍王,吴知州面色骤然一僵,循声看去,是那位长相俊朗的萧公子,他稳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他人见到官员的敬畏之态。
“你是何人?为何会提到雍王?”
“家父乃萧远德,我此次跟随苏姑娘南下不过是替雍王办事,途经梧州,却在码头遇到不公之事。”萧景翊说着,从怀里掏出雍王的令牌,“这是雍王给在下的令牌,知州大人可查验真伪。”
跟随知州大人前来的下人将令牌接过,双手捧着呈至吴知州面前。
在吴知州查看令牌时,萧景翊继续说道:“临行前雍王还叮嘱我一路上要查探民情,回去后如实相告,他好向官家禀明。知州大人帮着朝廷管理梧州,应该清楚有太后娘娘坐镇,雍王和官家必然兄弟情深,他让在下查探民情,自然也是官家的意思。”
那令牌真实不虚,吴知州亲自拿了令牌,起身来到萧景翊面前,深深一揖:“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萧公子海涵。”
萧景翊从吴知州手中取回令牌,这才起身还礼:“知州大人不必多礼,我是雍王派来的人,我的话您可愿相信?”
“自然相信。”
“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屈主事和苏姑娘所说没有一句假话,你的三弟实在跋扈。”
吴知州见躲不过,只好狠狠心,大声说:“来人!”
只见进来两名手下:“大人有何吩咐?”
吴知州命令道:“将吴崇安绑起来!”
吴崇安急道:“大哥!那小子算老几?一个雍王的令牌就将你骗了?即使是真,也没必要怕,雍王远在京城,他哪管得了梧州?”
吴知州面色铁青,转过身,疾步上前一巴掌打在吴崇安脸上,厉声呵斥:“住嘴!还不快把他绑起来?嘴巴也给堵上!”
两个手下不敢怠慢,即刻上前将吴崇安控制住,从腰间解下绳子迅速捆住吴崇安的双手,又用布子堵住他的嘴巴。吴崇安挣扎着,眼睛瞪得血红,却被死死按在椅上动弹不得。
暂时控制吴崇安并非一个彻底的办法,只怕离开梧州后吴知州照样包庇亲弟弟,梧州码头依然不太平,萧景翊有意说道:“知州大人只将您三弟捆绑起来并非明智之举,还需想一个彻底的法子。”
吴大东家闻言,连忙上前,继续建议道:“大哥,我刚才说过愿替三弟管理漕帮,并不是贪图这份家业,而是不想让爹娘的好名声毁在三弟手中,大不了我将管理漕帮的半成收入全部给三弟。”
吴知州冷冷地扫了一眼二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贪恋漕帮不是一天两天,话说得好听,谁知漕帮到手后你又会如何对待三弟?爹娘在世时最疼他,爹娘不在了我替他们疼,我就是将漕帮卖了也不会让你插手。”
吴大东家热脸贴了冷屁股,跟他的夫人站在一旁伺机而动。
吴知州看在令牌的份上,向萧景翊问道:“萧公子有何建议?”
此话正好问到萧景翊的心上,他打算借着雍王的名义重新安排漕帮。
“目前我仅是一名太学生,能有幸出来帮雍王办事,除了他赏识我以外,还因雍王跟我父亲关系要好,他们时常在一起谈论国事,我自然会在一旁聆听。雍王曾言,漕帮散于民间,势力盘根错节,虽未公然作乱,却终究不在官府掌控之中,日久必生祸端。还说官家与朝中重臣正在商议,如何将天下漕帮尽数收归官府统管。因此事牵涉甚广,尚未明发诏令,需有一处地方先行试点,朝廷方能顺势推行各地。梧州乃漕运要道,漕帮势力最盛,若能由大人率先出手,将本地漕帮纳入官府管制,明其编制、定其规矩、统其调度,使之化私为公、化散为整,非但能一劳永逸解决地方隐患,更能成为天下第一处漕运改制之典范。此事办成,官家必定龙颜大悦,视大人为股肱之臣,记首功一件,日后升迁皆是水到渠成之事。”
“萧公子可确定您说的是圣意?”
“不能十分确定,不过是从雍王口中听说。大人能坐上梧州知州的位置,在朝中应该有朋友,不妨打听一二,便知如何处理漕帮。”
“萧公子所言不无道理,看在雍王和永宁侯的面子上,本官暂且派可靠之人暂管漕帮,待确定圣意后再做打算。”
“此乃明智之举。”
一旁的吴大东家急了,忍不住说道:“大哥,漕帮可是爹娘的心血,怎能让官府随意拿去?”
吴知州懒得向二弟解释,只冷冷喝止道:“闭嘴!天下都是官家的天下,一个小小的漕帮,只要官家想要,我便拱手相让,你还是不要瞎操心,用心管好你的中和窑。”
又被大哥冷眼相待,吴大东家有些后悔,早知这位萧公子是雍王的人,就不该让他前来。
吴知州懒得再待下去,他打算亲自去趟汴京,跟雍王面谈,再体察圣意。
“萧公子既是我家二弟请来的客人,尽管在此留下,府衙还有事,我需尽快赶回去。”
“知州大人慢走。”
吴知州瞪了一眼他的二弟,然后命人带着被绑的吴崇安离开。接着有两人进来,手中托着贺礼。
其中一人说:“吴大东家,这是老爷送给吴公子的新婚贺礼。”
吴大东家命人接了,因失去管理漕帮的机会,他略显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