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没青云山最后一丝光亮,宗主寝殿的密室之内,没有半点香火,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阴寒。
玄清子褪去那身象征圣洁的白衣,换上一身漆黑如墨的紧身长袍,长发散落,面容再无半分温润慈悲,只剩下冰冷与贪婪。密室中央,一座由玄铁打造的囚笼之内,关押着三名浑身是伤的魔教俘虏——正是白日封神台上,被暗中擒下的魔教死士。
三人经脉被封,奄奄一息,却依旧死死盯着玄清子,眼中满是恨意。
“宗主,一切都按您的吩咐,这三人是黑木崖的亲卫,魂魄精纯,最适合用来稳固禁术根基。”玄诚子躬身立于一侧,声音压得极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玄清子缓缓踱步,指尖轻轻拂过玄铁囚笼,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眼神越发疯狂:“三日之后便是正邪决战,我的天道吞魂术还差最后一丝火候,必须用生魂献祭,才能彻底压服体内的心魔。”
囚笼内,一名魔教俘虏猛地咳出一口血,嘶哑着嘶吼:“玄清子!你这个伪君子!什么天道圣人,你就是个修炼邪术的魔鬼!”
“魔鬼?”玄清子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鬼魅,“等我修成六道长生,天下人都会奉我为神。至于你们,不过是我成神路上,最微不足道的养料罢了。”
另一名俘虏目眦欲裂:“你弑师夺位,修炼抽魂禁术,六道司不会放过你的!他们只是把你当成棋子!”
这句话,精准戳中玄清子的逆鳞。
他眼神骤然一冷,掌心金光乍现,却并非圣洁的天道圣印,而是缠绕着丝丝黑气的诡异纹路:“棋子?本座生来就是执棋之人。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本座便成全你们。”
玄诚子心头一紧,低声提醒:“宗主,现在动用抽魂禁术,若是被外界察觉……”
“察觉?”玄清子回头看他,目光冷得刺骨,“这密室之下,便是抽魂大阵的偏阵,就算他们喊破喉咙,也不会有半个人听见。玄诚,你跟着我三十年,怎么还是这么胆小。”
玄诚子立刻低下头:“属下知错。”
玄清子不再多言,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出晦涩古老的咒语。随着咒语声响起,密室地面的血色纹路缓缓亮起,无数细微的魂光从地底钻出,缠绕在玄铁囚笼之上。
三名魔教俘虏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撕扯他们的魂魄。
“呃啊——!”
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却被密室的禁制牢牢锁住,只能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玄清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极致享受的神情:“多么纯净的生魂,多么美妙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天道,这才是无敌的力量。”
他掌心的金光与黑气交织,形成一道诡异的漩涡,缓缓对准囚笼。
“天道吞魂,万法归宗,吸!”
一声低喝,漩涡猛地爆发吸力!
三名俘虏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双眼凹陷,生机飞速流逝。他们的魂魄被强行抽离体外,化作三道淡青色的魂光,被漩涡一口吞噬,尽数吸入玄清子体内。
不过半息,囚笼内只剩下三具干枯的尸体,如同风干的枯木,再无半点生机。
玄诚子站在一旁,看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追随玄清子三十年,见过他杀人,见过他算计,见过他伪装,却从未见过如此狰狞、如此恐怖的一面。抽魂禁术,以生魂为食,以魂魄炼功,这是早已被武林封禁的邪道极致,而他眼前这位天下敬仰的圣人,早已在这条路上,走得无法回头。
玄清子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猩红,周身气息暴涨一截,却又很快被他强行压下。只是在他左眼眼角,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纹悄然浮现,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惜,只是三名普通亲卫,魂魄还是太弱了。”玄清子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不满,“花无泪的魂魄,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等三日之后,我定要将他的魂魄,生生抽离,炼成我的魂丹。”
玄诚子小心翼翼开口:“宗主,花无泪知道您的秘密,又修为高深,若是他在决战之上,当众揭穿您的底细……”
“揭穿?”玄清子冷笑,“他有机会开口吗?白日在封神台,我留他一命,不过是让他把魔教的人都聚在黑木崖,好让我一网打尽,一次性抽尽万魂,完美催动抽魂大阵。”
他转身,看向密室墙壁上悬挂的无数张人皮面具,每一张都栩栩如生,神态各异,有慈悲的僧人,有刚正的侠客,有温和的长者——全是他这些年,用来伪装身份的道具。
“玄诚,你说,世人是喜欢我这张圣人的脸,还是喜欢我真实的样子?”
玄诚子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宗主永远是天下敬仰的天道圣人。”
“呵。”玄清子轻笑一声,伸手抚摸着最中央那张温润如玉的圣人面具,“等我集齐六道印记,成为六道之主,这天下,便再也没有人能看清我的真面目。所有反对我的人,都将成为我大阵之下的亡魂。”
就在这时,玄清子体内的真气突然一阵紊乱,眼角的黑色裂纹再次浮现,而且比刚才更加明显。他脸色一变,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身形踉跄了一下。
“宗主!”玄诚子慌忙上前搀扶。
“滚开!”玄清子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狰狞,“是心魔!抽魂太多,心魔开始反噬了!”
他咬牙,周身真气疯狂涌动,金光与黑气在体内激烈冲撞,整个人痛苦不堪,额头上布满冷汗。
“可恶……若是能得到天道印记,何至于此!”玄清子嘶吼,眼中满是不甘,“那个林默,偏偏在这个时候觉醒了印记,若是他在我手中,我何需忍受这种反噬之苦!”
玄诚子脸色发白:“宗主,林默已经逃下山,我们真的不追吗?若是他把禁术的秘密泄露出去……”
“泄露?”玄清子强行压下心魔反噬,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他就算说出去,谁会信?一个青云叛逃的杂役,对抗天下敬仰的圣人?世人只会把他当成疯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而且,我留着他的命,有用。天道印记在他身上,远比在我身上更安全,更能引出其他五道的宿主。等六道齐聚,我会亲手把他的魂魄,连同印记一起,吞入腹中。”
玄诚子恍然大悟:“宗主英明!那属下现在便安排人手,暗中监视林默,不让他脱离掌控。”
“不必。”玄清子摆手,“让他跑,让他藏,让他自以为能反抗我。越是这样,他越能帮我引出我想要的人。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抽魂大阵的最后几道阵眼,全部铺设完成。三日之后的黑木崖,我要让整个魔教,给我当祭品!”
玄诚子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玄诚子转身离去,密室之内,只剩下玄清子与三具干枯的尸体。
玄清子缓缓走到那具最大的魔教尸体面前,一脚将其踹翻在地,眼神冷漠如冰。
“花无泪,你以为你知道我的秘密,就能威胁我?你错了,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我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黑木崖,不是你的葬身之地,是我成神的祭台。”
他再次结印,地面的血色纹路亮起,将三具尸体的生机彻底抽干,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密室之内,恢复了最初的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从未有过惨叫与杀戮。
玄清子重新换上那身圣洁的白衣,戴上温润的圣人面具,脸上的狰狞与疯狂尽数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慈悲为怀、受万人敬仰的天道圣人。
他推开密室大门,门外月光洒落,洒在他白衣之上,圣洁无瑕。
守在门外的弟子见到他,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参见宗主!”
玄清子微微抬手,声音温和慈悲:“夜深了,都下去歇息吧。记住,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是!宗主!”
弟子们纷纷退去,无人知晓,在那扇看似祥和的大门之后,刚刚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抽魂杀戮。
玄清子抬头,望向山下漆黑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落在了那个正在逃亡的少年林默身上。
“林默,好好活着,好好跑。”
“你跑得越远,藏得越深,我的六道棋局,就越精彩。”
他嘴角微扬,转身走向寝殿,白衣飘飘,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此刻,青云山百里之外的密林里,林默靠在树干上,右手掌心突然一阵滚烫,天道金纹自动浮现,一股强烈的心悸感席卷全身。
他猛地抬头,望向青云山的方向,脸色惨白。
“玄清子……他在修炼禁术……他在吞噬生魂……”
林默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远方那股恐怖、邪恶、吞噬一切的魂力,正在不断壮大。
玄清子的力量越强,天下苍生就越危险。
而他,现在只是一个刚刚觉醒印记、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掌控的逃亡者。
差距,如同天堑。
林默握紧拳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恨意与决绝。
“玄清子,你等着。”
“我一定会变强,一定会撕开你的圣人面具,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密林深处,风声呼啸,少年的誓言被夜色吞没,却在心底,刻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抽魂禁术初露狰狞,圣人伪善步步紧逼,六道轮回的齿轮,正在以更快的速度,疯狂转动。
而黑木崖的正邪决战,已然成为玄清子布下的,最大的一场万魂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