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站在御花园东区的焦土前,脚边那把铁锹还沾着昨夜露水。她没等任何人来请示,直接弯腰抓起一把干结的泥块,指缝间簌簌落下碎屑。这地比她想的还糟,根脉断得七零八落,连草都不愿长。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响动。一队人从宫道拐进来,领头的是木长青,肩上扛着卷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身后跟着老白、絮絮、参参,再往后是十几辆板车,拉的全是农具、种子袋和阵法材料箱。
“人来了。”林小禾扬了扬手里的土渣。
木长青走到她面前,靴子踩在焦黑的地皮上发出脆响。“三百二十顷?你真打算全改?”他声音低沉,像在算账,“光清根就得三个月。”
“先整出五十亩示范区。”林小禾把土扔了,拍了下手,“你管种,我管活。剩下的慢慢来。”
老白哼了一声,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本座还以为你要在这儿站到明年开春。”说着抬手一挥,空中浮出一片半透明的投影——整片荒地的轮廓、水源走向、地脉薄弱点全都标得清清楚楚,连哪根梁柱歪了都用红点圈了出来。
“哟,还挺实用。”絮絮飘在半空,小翅膀扑腾着凑近看,“哎哟这个角落还能建个烘干棚!我刚用孢子探过,底下没塌。”
参参缩在板车后头,抱着药篓不肯往前走。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小脸发白。“这……这地方阴得很,灵气乱窜……”
林小禾走过去蹲下,跟他平视。“闻到了吗?土底下有股陈年药香,老根还在喘气。这儿以前是皇家药圃,你们家祖上说不定就在这儿晒过参片。”
参参耳朵动了动,鼻尖抽了抽。果然,一丝极淡的甘苦味钻进鼻子,像是被埋了很久的记忆突然冒了头。他抿了抿嘴,慢慢松开搂着药篓的手。
“那……我能选个背阳的储藏室吗?要离地三尺,不能挨墙。”
“行。”林小禾站起身,“你挑地方,我让絮絮给你通风报信。”
絮絮立刻接话:“包在我身上!一个喷嚏的工夫就能把消息传遍全场!”
众人哄笑一声,气氛松了些。可很快又卡住了——农匠们盯着精怪们直眨眼,私下嘀咕:“真让他们动手?万一毁了材料咋办?”
阵法师那边也不消停:“现在修灌溉阵?要是夜里有人摸进来搞破坏呢!得先把防御阵布上!”
吵得脑仁疼。
林小禾没急着压声,等他们嚷够了才开口:“技术往外传,活儿分出去干,谁心里没点疙瘩?我懂。”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翻开第一页,“以后每教一课、修一阵、救一株苗,记一分。积分够了,优先选种、优先用库房、优先带徒弟。谁做得多,谁说得算。”
农匠们互相看看,眼神缓了。
木长青接着说:“别争先后,咱们双轨并行。”他手指在地上划出两道线,“这边七人组专攻引水控温阵,保证十日内出芽;那边五人组搭防御框架,先做个简易警戒网。两边都归技术支持团统管,出了问题一起担。”
没人再吭声。
老白轻咳两声:“既然班子要立,不如现在就把牌子挂起来?省得大伙儿站荒地里开会。”
北苑废庄门口,原有一块倒了的石匾,上面“静心斋”三个字裂了一半。林小禾让人擦干净,在背面写了新字:皇城分院·灵植技术协作中心。
没有锣鼓,没有贺词,就一块木板钉上去,歪了两分。
参参绕着屋子转了三圈,终于选定地下一层做药材储藏区。他蹲在角落布温控阵时,发现墙角有块旧碑,刻着“丙辰年御药监植”。他手指抚过字痕,小声嘟囔:“原来真是老家……”
傍晚前,临时议事棚搭好了。林小禾站在东区入口,手里拿着铁锹,身后站着木长青、老白、絮絮、参参。
“都准备好了?”她问。
众人点头。
她率先铲下一锹土,焦黑的块状物翻了过来。其他人跟着上前,将第一批改良灵种种进土里。絮絮撒的是风媒种,随口气一吹就钻进了缝隙;老白埋的是幻影藤,说是能防偷窥;参参捧出一小撮金线草籽,说是祖传保命种,宁死不烂根。
“新田新开,共耕共收!”不知谁喊了一句。
一群人齐声应和,声音惊起几只麻雀。飞过园墙上空时,其中一只忽然叫了一声,翅膀扇动中抖落几点微光,落在刚翻过的土上,一闪而灭。
林小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锹柄,又望向远处尚未动工的大片荒地。
风从废庄方向吹来,带着木屑和旧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