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御花园的石阶,林小禾蹲在那片曾是焦土的土地边,惊喜地发现,昨日还沉寂的土壤里,竟冒出了一株嫩芽,想来是那粒裂了缝的种子,终于在夜里悄悄醒了过来。她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刚冒头的嫩芽。昨夜百姓送来的绿植还摆在路边陶罐里,叶片上沾着露水,映着天光,透出点点生机。她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
屋里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冷冰冰的“此处需设迎宾台三处,按品级分列,不得逾矩”。
另一个声音立刻从院子另一头炸起来:“迎个鬼的宾!我要搭花门!挂灯笼!让全城的人都来看我媳妇儿穿红嫁衣!”
林小禾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
她转身走进屋,就见玄凛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块玉简,指尖凝出一道冰丝笔,在上面工整书写。他眉头微锁,连窗外吹进来的一缕风都被冻住,纸角纹丝不动。
而赤霄直接把半个身子探进窗来,手里攥着一团跳动的火焰,火光在他掌心幻化成一片漫天飞舞的花瓣,嘴里还嚷着:“你那套老规矩,宾客坐得跟上朝似的,谁看得出是办喜事?这是结婚,不是审案!”
玄凛头也不抬:“婚典乃人生大事,礼制不可废。宾客名单已按亲疏远近拟定,观礼人数控制在百人以内,确保秩序。”
“一百人?”赤霄翻了个白眼,“我们家租客团都快六十号人了,你还想筛人?再说了,小花以后的同学、老师、玩伴呢?还有村口卖豆腐的老王头,人家天天给我们送豆渣肥田!”
“他们可入外围庆区。”玄凛淡淡道,“主仪式区需保持庄重。”
“庄重?”赤霄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火团往地上一甩,瞬间燃起一圈虚拟焰影——彩棚高挂,街头摆宴,孩童穿梭,空中飘着无数火蝶,“这才叫热闹!这才叫记住!小禾,你说是不是?”
林小禾没答,走到两人中间,先看了看玄凛铺开的《婚典仪程初稿》,上面写着“三日祭礼”“宗庙备案”“吉时叩拜”,条条款款密密麻麻,连风向都标注了宜忌。
她又绕到窗边,瞅了瞅赤霄用火焰投影出来的庆典场面,满街红绸,万人空巷,连皇城城墙都被画上了笑脸。
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们俩……一个想办成国宴,一个想炸了城池?”
赤霄咧嘴一笑:“我就知道我家媳妇儿懂我!要的就是这效果!”
玄凛放下笔,冰丝收拢,语气依旧平稳:“流程清晰,分工明确,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婚礼不是儿戏。”
“可也不是打仗啊。”林小禾叹了口气,伸手把两人的脑袋往中间一按,“你们看看,一个冷得能结霜,一个烫得能冒烟,合在一起刚好煮碗汤圆。”
赤霄哈哈大笑,玄凛耳尖微微一红,别开了脸。
林小禾拉着他们往外走:“走,别在屋里争了,跟我出来。”
三人穿过小径,来到那片最早翻新的试验田前。土地松软,草木初生,几株灵樱虽未开花,枝头却已有微光闪动,像是藏着掖着不肯醒的梦。
她指着这片地,声音轻了下来:“我们的家是从这儿开始的。第一块活土,第一株新苗,第一次一起吃饭、吵架、守夜……都在这儿。”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俩:“所以啊,不用那么复杂。就在我们第一块试验田里,只请真正的家人和朋友。然后……”她顿了顿,眼睛亮了一下,“让全城的植物开花祝贺,好不好?”
空气静了一瞬。
玄凛皱眉:“植物开花……可控性如何?若引发地脉波动……”
“你管那么多干嘛!”赤霄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开心就完了!再说了,全城的草木听了这话,不得争着抢着开花?这可是给咱们主子撑排面!”
林小禾笑着点头:“对啊,它们比谁都懂什么叫‘活着’。能让枯树发芽的,不就是最好的祝福吗?”
玄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嘀咕:“至少……得划定安全区。”
赤霄冲他挤眼:“行,给你划个‘冷静角落’,到时候坐那儿数花瓣去。”
林小禾拍拍两人手臂:“你们一个操心天,一个操心地,我就操心这一亩三分田。田在,家就在。”
三人并肩站着,夕阳斜照,风吹过田埂,几株早醒的灵草悄悄抽芽,泛起淡淡荧光。远处宫墙下,一盆不知谁放的野菊忽然展开花瓣,金黄的蕊心对着他们,像在笑。
赤霄忽然伸手揽住林小禾肩膀,把她往怀里一带:“听见没?大地都同意了!”
玄凛站在左侧,没说话,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很轻,眼神更轻。
林小禾靠在两人之间,望着眼前这片从死寂中重生的土地,笑了。
风又起,草尖上的光点晃了晃,像是回应了一句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