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索崩断的瞬间,她只觉得腰间一松,整个人像被抽了底的沙袋直坠下去。三米距离说短不短,可她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背部左侧狠狠砸在黑色SUV顶棚上,金属凹陷发出沉闷的“咚”声,玻璃裂纹蛛网般炸开。
痛。
不是钝痛,也不是刺痛,是整片肌肉连着骨头被撕开又硬生生按回去的那种炸裂感。她牙关紧咬,舌尖还残留着上一秒咬破的血腥味,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叫,连哼都没哼一声。头顶夜风还在刮,无人机早就调头飞走,红光一闪一灭,像只冷漠的眼睛扫过停车场。
她趴着没动,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空气。吸气时肋骨缝里像是塞了把碎玻璃,呼气时背脊又传来一阵阵抽筋似的跳痛。五秒。她默数到五,手肘撑住车顶,指甲抠进漆皮剥落的缝隙里。
下面有动静。
手电光从另一侧扫过来,照得车窗反光一片白。有人喊:“刚才那一下是不是落地了?”
另一个声音接得更快:“去查B区停车带!别让她溜了!”
她手腕一用力,整个人翻向车沿。左腿先探出去,脚尖碰地,膝盖刚一弯曲就软了一下。她顺势跪倒,右肩撞地缓冲,总算没出太大响动。车底阴影正好能遮住半个身子,她贴着底盘往里爬,背部擦过粗糙水泥地,每挪一寸都像在砂纸上蹭肉。
前方停着一辆重型货运卡车,轮胎比人还高,底盘下黑得看不见底。她盯着那片暗处,拖着身子往前蹭。右手扒住排水沟边缘借力,左腿蹬地,身体像条受伤的蛇一样扭曲前行。钩索残段还缠在腰上,金属链条卡在制服夹层里,每一次动作都勒得她内脏发颤。
她终于钻进卡车底下。
蜷缩在两根横梁之间,她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抖。不是怕,是疼到控制不住。她抬起手,在嘴边捂了一把,防止下一波咳嗽冲出喉咙。冷汗顺着发尾滴下来,落在手臂上冰凉一片。
上面脚步声逼近。
两个守卫提着强光手电绕到卡车头位置,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一人用枪托敲了敲前轮,问:“要不要掀盖查?”
另一人骂了句:“这玩意儿底盘压根进不了人,她要是真钻进来,早被排气管烫熟了。”
先头那人笑了声:“也是。走吧,去后面仓库看看。”
手电光移开,脚步声渐远。
她没放松,反而把身体往最深处缩了缩。卡车底部堆着油污的抹布和废弃零件盒,她顺手抓起一块破布塞进嘴里,牙齿死死咬住。刚才那一摔不止伤了背,呼吸时肺部有轻微摩擦音,大概是肋骨裂了。现在不能咳,不能喘粗气,更不能让身体持续发抖。
风从车底穿过去,带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她盯着自己投在车壳上的影子,发现它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节奏越来越慢。她在心里给自己定闹钟:三分钟缓息,三分钟后必须转移。这地方太敞,万一他们回头带狗来,照样得暴露。
她试着活动手指,确认神经没受损。右臂能抬,左手有点麻,但不影响发力。她把缠在腰上的钩索残段一点点解开,金属环刮过外套发出细微声响。她停下来听外面动静,确认安全后继续。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轮胎被踢的闷响。
“再检查一遍!”是刚才那个年轻点的声音,“我听见里面有动静!”
她屏住呼吸,嘴里的布条已经被唾液浸透。手电光从车头照进来,光束扫过她刚才爬过的痕迹——水泥地上那道湿漉漉的汗渍,正对着她的藏身角落。
光停住了。
她闭上眼,右手悄悄摸向靴筒里的战术刀。刀柄还没握稳,光束就移开了。那人嘟囔了一句:“妈的,是老鼠吧。”
脚步声终于彻底走远。
她吐掉嘴里的布,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往外挪。可刚一动,背部旧伤又被牵动,眼前猛地一黑。她靠在铁架上缓了两秒,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管,强迫自己清醒。
还得动。
她不是没挨过打,也不是没受过伤。大学时兼职修服务器被人误锁在机房三天,靠喝空调冷凝水活下来;游戏里被围剿掉级八次,账号差点被封,她都能咬牙重建。这点痛,不至于让她躺平。
她重新开始爬。
一寸一寸,从卡车底盘下蹭出来。腹部贴地,双腿交替推进,像条断了翅膀的虫子。她不敢站起来,哪怕一步直立都会引来注意。她沿着停车位之间的盲区移动,利用车身遮挡视线,目标是三十米外那片绿化带边缘的灌木丛。
离终点还有十五米时,她听见对讲机杂音从楼体侧面传来。
“C区无发现。”
“D区清空。”
“重点排查天台垂直落点范围。”
她伏在地上不动,耳朵听着声源方向。等频道安静了,才继续向前。十米、八米、五米……她的指尖已经碰到灌木外围的枯枝。
就差最后三步。
她撑起上半身,准备做最后一次冲刺。可就在她抬肘的刹那,背部旧伤突然抽搐,整条左臂瞬间失力,整个人歪倒在草地上,发出窸窣一声响。
她僵住。
远处,一个守卫停下通话,转头看向这边。
她躺在原地,脸朝下埋进泥土,一动不动,像一具被丢弃的躯壳。风吹过树梢,带起叶子晃动,掩盖了她几乎停滞的呼吸。
那人看了两秒,抬手继续通话:“我这边……算了,有猫跑过。”
她依旧没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然后,她用尽最后力气,一只手抓住灌木根部,把自己拖进了阴影里。背部重重压进泥土与断枝之间,痛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她没松手,反而将身体往最密的枝叶下压了压。
现在,她藏好了。
还能动。还有意识。
任务没结束。
她闭上眼,鼻尖闻到泥土混着腐叶的气息,耳边是城市深夜低沉的嗡鸣。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摸向胸前内袋。那里有张微型存储卡,还没上传。
但现在不行。
她得等。
等他们撤。
等时机。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睫毛微颤,没有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