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灌木丛上方扫过，枝叶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她趴着没动，脸埋在泥土和断枝之间，鼻尖全是腐叶与湿土的气息。背部的痛感没有减轻，反而随着每一次呼吸往骨头缝里钻。她知道不能停，也不能再等。
右臂撑地，指尖抠进泥里，借力一点点把上半身抬起来。动作慢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动一寸都牵扯着旧伤。她咬住后槽牙，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在下巴处聚成一滴，啪地落在胸前。那里有个内袋，藏着那张微型存储卡——还有母亲留下的银色U盘。
她用颤抖的手指拉开拉链，取出U盘。金属外壳冰凉，边缘刻着模糊的星纹，那是她十岁前就认得的图案。没时间感慨，也没空回忆。她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沾了泥，擦了两下才亮起蓝光。
插口对准，咔哒一声，U盘接入。
进度条跳了出来，从0%开始缓慢爬升。她盯着那道细线，左手已经握紧了战术刀，眼睛不断扫向外围。远处有守卫的脚步声来回穿梭，对讲机杂音断断续续飘来：“……B区清空。”“C区无异常。”声音不算近，但足够让她神经绷紧。
她不敢坐，只能侧身倚靠树根，右腿屈起支撑身体，左腿拖在地上，几乎使不上力。风吹过时，她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冷，是疼到肌肉失控。她把刀柄夹在腋下，腾出右手去按住背脊，试图压住那股翻涌的钝痛。
进度条走到37%。
她听见一辆巡逻车驶过主干道，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车灯扫过来一次，被灌木挡住，没照到她。但她还是屏住了呼吸，直到引擎远去才缓缓吐气。嘴里还残留着昨夜咬破舌尖的铁锈味，现在连吞咽都费劲。
62%。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反光映出她苍白的脸。栗色短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蓝紫色挑染乱糟糟地贴着皮肤。机能风外套肩部撕裂了一道，露出底下印着二进制代码的黑T恤。这衣服是她自己改的，接缝全部重新压线，因为她受不了歪斜的线条。
89%。
她忽然听见对讲机传来一句：“天台落点周边再查一遍，别漏了绿化带。”
声音比刚才近了些。
她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动。不能慌，也不能快。现在拔出来就是前功尽弃。她盯着进度条，像盯着一场生死倒计时。
95%……96%……97%……
风停了。树叶不再响。整个世界仿佛静了一秒。
98%……99%……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
100%。
手机震动一下，自动弹出提示：【数据已加密上传，本地文件已清除】。她立刻拔出U盘，关掉屏幕，所有光源瞬间消失。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几乎在同一刻，对讲机炸响：“数据被上传了！追！”
她嘴角一扯，冷笑浮上来。早等着呢。
她咬牙撑起身体，借着灌木遮挡猛然起身，朝声音相反的方向低姿快跑。左腿拖着走，落地时膝盖打软，但她没减速。三十米外就是废弃巷道入口，狭窄、曲折，适合甩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话：“往东边去了！”“封锁路口！”
她没回头，只是加快步伐，穿过停车位之间的盲区，利用车身遮挡视线。一步、两步、三步……她的呼吸越来越粗，背部旧伤被剧烈动作撕开，像有把钝锯在里面来回拉扯。
她冲进巷道。
水泥墙逼仄，头顶电线交错，地面堆满垃圾袋和破碎砖块。她贴着墙根继续前行，脚步放轻，耳朵听着外面动静。追兵还在原方向搜索，暂时没人发现她转向。
她一只手攥紧U盘，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另一只手摸了摸胸前内袋——空了。任务完成。
现在，该换地方了。
她拐过第一个弯，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门，锈迹斑斑，锁链挂着个破弹簧锁。她伸手一拽，锁应声而落。门开一条缝，她侧身挤进去，回手轻轻合拢，没发出一点响。
巷子尽头是一排老旧居民楼，窗户大多漆黑。但角落有家网吧还亮着灯，招牌闪着“通宵五元”的红字。她盯着那点光，脚步没停。
还能动。
还有意识。
U盘在手。
数据已传。
她朝那扇亮灯的门走去，身影逐渐融入城市深处的暗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