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2001年9月1日。
林晚站在宁城一中初中部门口，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校牌。
两年前，她从这里路过，还是个五年级的小学生。
现在，她是这里的新生了。
——
“林晚！”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
许志豪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她面前。
他也长高了，比她高出半个头。瘦还是瘦，但不像两年前那样，瘦得让人担心。眼睛里有了光，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你报到了吗？”他问。
林晚摇头。
“刚到。”
他们一起往校园里走。
梧桐树比小学的更粗更高，把整条路都遮在荫凉里。新生和家长来来往往，有人拿着录取通知书在找教室，有人在公告栏前看分班名单。
——
“你分在几班？”许志豪问。
林晚想了想。
“还不知道。你呢？”
他笑了笑。
“我看了。咱俩一个班。”
——
林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这么巧？”
许志豪点点头。
“嗯。七班。”
——
承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他们挤进去，找到初一七班的名单。
林晚的名字在第三行。
许志豪的名字在第四行。
紧紧挨着。
——
“走吧，去找教室。”许志豪说。
他们穿过人群，往教学楼走。
路上遇见好几个红星小学的老同学——刘晓月也在，分在五班。她跑过来，拉着林晚的手，兴奋得脸都红了。
“林晚！咱俩一个学校！以后还能一起玩！”
林晚笑着点头。
“嗯，放学一起走。”
——
刘晓月又跟许志豪打了个招呼。
“许志豪，你也来了？太好了。”
许志豪点点头。
“嗯。”
没有多余的话。
但已经不是两年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只是……不太会说话。
刘晓月也不在意，挥挥手跑去找自己的教室了。
——
转
初一七班的教室在三楼。
他们走进去时，已经来了不少人。座位随便坐，许志豪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林晚坐在他旁边。
窗外是操场，比小学的大多了。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阳光照在塑胶跑道上，红得发亮。
“林晚。”许志豪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吗，”他看着窗外，“两年前的今天。”
——
林晚没有说话。
她当然记得。
两年前的9月1日，许志豪从广州回来，站在校门口等她。
那时候他瘦得吓人，眼睛里的光几乎熄灭。问她第一句话是：那个笔记本还在吗？
现在笔记本在他书包里。
已经写满了。
——
“记得。”她说。
许志豪点点头。
“我那时候，”他顿了顿，“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林晚看着他。
“现在呢？”
他想了想。
“现在……”他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现在觉得，活着挺好。”
——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课桌上。
两年前，他们坐在小学的教室里，中间隔着两排座位和整个世界的距离。
现在，他们坐在一起。
中间什么都没有。
——
合
报到结束，他们一起回家。
还是那条路，但不用再拐进那条窄巷了。
许志豪和外婆搬了新家，就在林晚家后面那栋楼。政府给的特困户安置房，虽然小，但干净、亮堂、不用再担心下雨漏水。
走到岔路口，他们没分开。
一起往新楼走。
——
“许志豪，”林晚问，“你外婆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他说，“这两年你妈经常去看她，送吃的、送药。她说……不知道怎么报答。”
林晚摇摇头。
“不用报答。”
——
走到楼下，许志豪停下脚步。
“林晚。”
“嗯？”
他看着她。
“你那个本子，”他说，“写到哪了？”
——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还在写。”她说。
“写到结尾了吗？”
她摇头。
“还没有。”
许志豪点点头。
“那等你写完了，”他说，“给我看。”
——
林晚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好。”她说。
——
许志豪笑了笑。
他转身，走进楼道里。
走到门口，他停下。
没回头。
“林晚，”他说，“谢谢你。”
——
林晚站在原地。
看着他消失在楼道深处。
然后她转身，往自己家走。
走到二楼转角，她停下。
窗外，阳光正好。
2001年9月1日的阳光，和1998年那天的阳光一样亮。
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本子，什么时候能写完？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会有人看。
——
（第三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