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9月3日，星期一。
开学第三天。
林晚和许志豪已经适应了新学校的节奏。早上一起上学，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一起回家。和小学时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还是两个人。
不一样的是，中间没有距离了。
——
第三节课下课，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老师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
齐耳短发，白衬衫，蓝裙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
“这是新来的转学生，”李老师说，“苏染。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来。
那个女生抬起头。
林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
那张脸，她见过。
在前世。
——
承
苏染。
前世，她是许志豪的大学同学。后来做了许志豪公司的财务总监。
再后来，林晚死的那天晚上，她在场。
站在人群里，看着林晚被抬上救护车。
脸上没有表情。
——
“苏染，你就坐……”李老师扫了一眼教室，指了指林晚后面的空位，“坐那儿吧。”
苏染点点头。
她背着书包走过来。
经过林晚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林晚脸上。
只有一秒。
然后她走过去，坐下。
——
林晚的脊背绷得笔直。
许志豪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林晚摇摇头。
“没事。”
——
但她知道，有事。
苏染刚才看她的那一眼——
不像在看一个陌生的新同学。
像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
转
下午放学，林晚和许志豪一起走出校门。
走到梧桐树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晚。”
他们停下脚步。
回头。
苏染站在几步之外。
她看着林晚。
“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
许志豪看了看林晚。
林晚点点头。
“你先回去。”她对许志豪说。
许志豪没动。
“我等你。”
他走到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
林晚看着苏染。
“什么事？”
苏染走近一步。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细碎的光。
“林晚，”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是谁吗？”
——
林晚没有说话。
苏染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试探，是确认。
“你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你。”
——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什么？”
苏染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递给林晚。
——
林晚接过来。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栋大楼前。有男有女，都穿着正装，像是在参加什么活动。
她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人身上。
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短发，穿着灰色套装，笑得很好看。
——是她自己。
三十五岁的林晚。
——
合
林晚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染。
苏染的眼睛很黑，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从哪来的？”
苏染没有回答。
她把照片收回口袋。
“林晚，”她说，“我也记得。”
——
沉默。
风从梧桐树间穿过，叶子哗啦啦响。
许志豪坐在石阶上，看着她们。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见林晚的脸色——
白得像纸。
——
“苏染。”林晚开口，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从她嘴里出来的，“你记得什么？”
苏染看着她。
很久。
“记得你死的那天晚上。”她说，“记得我是怎么看着你被抬上救护车的。”
——
林晚的呼吸停了。
苏染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来害你的。”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
“有人比我更早记得你。”
——
她转身。
走进暮色里。
很快就看不见了。
——
林晚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许志豪跑过来。
“林晚！怎么了？她说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许志豪，”她说，“她也是……”
她说不下去了。
——
暮色四合。
梧桐树影越来越长。
2001年九月的风，忽然凉了下来。
——
（第三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