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林晚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苏染说的那些话。
“我也记得。”
“记得你死的那天晚上。”
“记得我是怎么看着你被抬上救护车的。”
——
苏染也是重生的。
而且她记得林晚。
记得她死的那天晚上。
——
可她是谁？
前世，林晚只见过她几次。许志豪公司的财务总监，话不多，做事干练。每次见面都是点头之交，从没说过超过十句话。
为什么她会记得自己？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
窗外天亮了。
林晚起床，洗漱，吃饭。
出门时，林建国看了她一眼。
“脸色不好，昨晚没睡好？”
林晚点点头。
“想点事情。”
林建国没再问。但他拍了拍她的肩。
“有事跟爸说。”
——
承
林晚走到楼下时，许志豪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
林晚点点头。
“她说什么了？”许志豪问，“那个苏染。”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她看着许志豪，“她也记得。”
——
许志豪皱起眉。
“记得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
但许志豪忽然明白了。
他的脸色变了。
“她也……跟你一样？”
林晚点头。
——
沉默。
晨光照在他们之间。
“林晚，”许志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信她吗？”
林晚想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但她知道的事，不该知道。”
——
他们一起往学校走。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今天不会平静。
——
转
走进教室时，苏染已经在了。
她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新生。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只有一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
林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许志豪坐在她旁边。
一整天，苏染没有跟他们说话。
没有看他们。
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
但林晚知道，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下午放学，林晚和许志豪走出校门。
走到梧桐树下，身后又传来那个声音。
“林晚。”
他们停下。
回头。
苏染站在几步之外。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距离。
——
“我有话跟你说。”她说，“单独。”
许志豪没动。
他看着林晚。
林晚点点头。
“没事。”
许志豪犹豫了一下，走到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但这一次，他坐得很近。
近到能听见她们说话。
——
苏染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看向林晚。
“你告诉他了？”
林晚没有回答。
苏染点点头。
“也好。”她说，“一个人扛，太累了。”
——
她走近一步。
“林晚，”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
“你死的那天晚上，我也在场。但我不是站在人群里看的。”
她看着林晚的眼睛。
“我是想拉你，没拉住。”
——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苏染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泪。
是一种更深的、压了很久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最后。”她说，“走的时候，看见许志豪和一个人站在天台上说话。我觉得不对劲，就往那边走。”
她顿了顿。
“然后我看见你从楼上掉下来。”
——
沉默。
风从梧桐树间穿过。
“我想跑过去，”苏染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来不及。你落地的时候，我离你还有二十米。”
她看着林晚。
“我看着你。你眼睛还睁着。你看见我了。”
——
林晚的手指在发抖。
她想起前世最后一刻。
坠落的时候，她确实看见一个人朝她跑过来。
一个女人。
短发。
穿着灰色套装。
——是苏染。
——
“你记得我？”林晚问。
苏染点点头。
“我记得你看我的那一眼。”她说，“那眼神……我忘不了。”
——
合
沉默。
很久。
许志豪站起来，走到林晚身边。
他看着苏染。
“你为什么来这儿？”
苏染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复杂。
“因为我知道她会在这儿。”她说，“因为我欠她一个解释。”
她顿了顿。
“也欠自己一个。”
——
她转身。
走出几步，又停下。
没回头。
“林晚，”她说，“还有一个人，也记得那天晚上。”
——
林晚的心猛地收紧。
“谁？”
苏染没有回答。
她走进暮色里。
很快就看不见了。
——
林晚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许志豪看着她。
“林晚？”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还有一个人。”她说。
——
暮色四合。
梧桐树影越来越长。
2001年九月的风，比昨天更凉了。
——
（第三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