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9月5日，星期三。
林晚三天没睡好。
苏染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
“还有一个人，也记得那天晚上。”
——
是谁？
是许志豪吗？
不，许志豪不记得。如果他记得，他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神。
是陈雪柔吗？
也不可能。陈雪柔前世恨她入骨，如果记得，不会这么平静。
那是谁？
——
她想过所有可能的人。
父亲。母亲。弟弟。周老师。刘晓月。
没有一个人对得上。
——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苏染从她身边经过。
很慢。
一张纸条落在她桌上。
林晚展开。
“中午放学，操场后面老地方。——苏”
——
她把纸条折好。
放进铅笔盒。
许志豪看了她一眼。
“她？”
林晚点头。
---
承
中午放学，林晚去了操场后面。
那里有一排老杨树，和小学时的那片杨树林很像。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苏染已经在了。
她靠在最大那棵树上，看着远处。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来了。”
——
林晚站在她面前。
“谁？”
苏染看着她。
“你这么聪明，”她说，“猜不到吗？”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猜过很多人。”她说，“都对不上。”
——
苏染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
就是前天给林晚看的那张。
她指着照片上一个人。
“这个，”她说，“你认识吗？”
——
林晚低头看。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栋大楼前。苏染指的是站在最边上的人——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扫帚。
清洁工。
——
林晚仔细看那张脸。
很普通。
普通到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但她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
——
“这是谁？”她问。
苏染看着她。
“你不记得了？”
林晚摇头。
苏染沉默了一会儿。
“你死的那天晚上，”她说，“他也在。”
——
林晚的心猛地收紧。
“他是清洁工，”苏染说，“那栋楼的清洁工。每天晚上九点以后，他会在楼道里打扫。”
她顿了顿。
“你掉下来的时候，他刚从楼道里出来。就站在门口，看着。”
——
林晚想起前世最后一刻。
坠落的时候，她确实看见过一个人影。
站在大楼门口。
仰着头。
一动不动。
——
“他也是？”她问。
苏染点头。
“他也是。”
---
转
沉默。
风穿过杨树林，叶子哗啦啦响。
“他叫什么？”林晚问。
苏染摇头。
“不知道。我前世只见过他几次，没说过话。”她顿了顿，“但这一世，我找过他。”
“找到了？”
“找到了。”苏染看着她，“就在这个城市。”
——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在哪儿？”
苏染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照片。
递过来。
——
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正在扫街。
背景是宁城一中门口那条路。
——
林晚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在我们学校门口扫地？”
苏染点头。
“他叫赵国强。”她说，“负责咱们学校门口那条路的保洁。”
她顿了顿。
“每天下午放学的时候，他都在。”
——
林晚抬起头。
看着她。
“他……知道自己记得吗？”
苏染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我还没跟他说过话。”
“为什么？”
苏染看着她。
“因为我想先问你，”她说，“你想见他吗？”
——
林晚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张照片。
那个男人低着头，认真地扫着街。
脸上没有表情。
像一个最普通的清洁工。
——
但他记得。
记得那天晚上。
记得她掉下来的样子。
——
“他在哪儿？”林晚问。
苏染看了看天色。
“这个点，”她说，“应该在校门口。”
---
合
她们一起往校门口走。
许志豪还在那棵树下等着。看见她们走过来，他站起身。
“去哪儿？”
林晚看着他。
“校门口。”她说，“有个人，我想见。”
——
许志豪没问是谁。
他跟上来。
三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
校门口，学生们正陆续离开。
梧桐树下，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在扫地。他扫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片落叶都要扫进簸箕里。
林晚停下脚步。
看着他。
——
那个男人抬起头。
看见她们，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扫地。
像什么都没看见。
——
林晚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赵师傅。”
——
男人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
看着林晚。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认识我？”
林晚看着他。
很久。
“你记得吗？”她问，“两年前，9月的一天晚上。”
——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的扫帚掉在地上。
“你……”他的嘴唇在抖，“你怎么知道？”
——
林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慢慢涌上来的东西——
震惊、恐惧、还有一点点……释然。
——
“你也记得。”她说。
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记得。”他的声音很轻，“每天都记得。”
——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梧桐叶子落下来。
一片，两片，三片。
落在他们脚边。
——
林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他站在楼下。
看着她掉下来。
他在想什么？
——
她没问。
因为他的眼睛里，已经有答案了。
——
（第三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