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夜更深了。
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像一只只张开的手。
赵国强还站在那里。
握着扫帚。
一动不动。
——
林晚看着他。
他在发抖。
那种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看见了。她看见他握着扫帚的手,指节泛白。看见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秋天的夜里,不该出汗。
“赵师傅。”她又叫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
——
苏染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赵国强抬起头。
他看着苏染,又看着林晚,最后看着许志豪。
他的目光在许志豪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我……”他的声音很哑,“我该走了。”
他转身。
——
“赵师傅。”
林晚的声音不大。
但赵国强停下了。
他没回头。
——
“你那天晚上,”林晚说,“真的在楼下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赵国强开口。
“在。”
——
“那你为什么发抖?”
——
他没有回答。
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钉住的雕像。
——
承
风停了。
梧桐叶子静止不动。
许志豪忽然开口。
“赵师傅,”他说,“你刚才说,看见我站在天台上。”
赵国强的肩膀绷紧了一下。
“是。”
“三十七楼,”许志豪的声音很平,“你在楼下,怎么能看清我的脸?”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林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三十七楼,距离地面一百多米。
楼下的人抬头看,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
怎么可能看清是谁?
——
她看着赵国强的背影。
他的背在发抖。
“赵师傅。”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低着头。
不敢看她。
——
“你到底在哪儿?”林晚问。
很久。
赵国强抬起头。
他看着林晚。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在对面楼上。”他说。
——
转
对面楼上。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对面?”
赵国强点点头。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对面那栋楼,三十楼。我那天晚上……在那儿。”
——
沉默。
苏染的脸色变了。
“你在对面?那你怎么说自己在楼下?”
赵国强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
握着扫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
“赵师傅,”林晚的声音很轻,“你在对面干什么?”
很久。
很久。
他开口。
“等人。”
——
“等谁?”
他没有回答。
但他抬起头,看了许志豪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
——
林晚的心猛地收紧。
她看着许志豪。
许志豪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他明白了。
苏染也明白了。
——
“你在等……那个推我的人?”林晚问。
赵国强没有回答。
但他轻轻点了点头。
——
合
风又起了。
梧桐叶子哗啦啦响。
2001年九月的夜风,凉得像刀。
——
“你知道是谁?”林晚问。
赵国强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只是……被人叫去的。”
“谁叫你去?”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出一个名字。
一个林晚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
“徐美芳。”
——
林晚愣住了。
徐美芳?
是谁?
她看向苏染。
苏染也摇头。
看向许志豪。
许志豪的眉头皱起来。
“徐美芳,”他说,“是我外婆的邻居。”
他顿了顿。
“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了。”
——
林晚的心沉了一下。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叫她死的那天晚上,去对面三十楼等人?
——
“她是谁?”林晚问。
赵国强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她知道你会死。”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
“她什么都知道。”
——
沉默。
很冷。
林晚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全身发冷。
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记得。
而且那个人,什么都知道。
——
她想起苏染说的那句话。
“有人比我更早记得你。”
——
那个人,是徐美芳吗?
——
风更大了。
梧桐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
林晚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1998年9月1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多少人醒过来?
那个推她的人,是不是也醒着?
——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
她要找的,不止一个了。
——
(第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