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9月6日，星期四。
林晚一夜没睡。
徐美芳。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许志豪外婆的邻居。知道她会死。知道那天晚上有人会推她。
还让赵国强去对面三十楼等着。
——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是谁？
——
天亮时，林晚做出决定。
去找她。
——
许志豪在楼下等她。
看见她的脸色，他皱了皱眉。
“没睡？”
林晚点头。
“走吧。”她说，“去你家那边。”
——
承
许志豪外婆的新家在安置楼的三层。
两室一厅，不大，但干净。外婆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见林晚，她笑了。
“晚晚来了？快坐。”
林晚在沙发上坐下。
许志豪给她倒了杯水。
“外婆，”他开口，“咱们以前那个邻居，徐奶奶，还住在老地方吗？”
外婆愣了一下。
“徐美芳？”
“嗯。”
“在。”外婆说，“还在那条巷子里。她腿脚不好，搬不动。”
她顿了顿。
“你们找她干什么？”
——
林晚和许志豪对视了一眼。
“有点事想问。”林晚说。
外婆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老太太……”她慢慢说，“有点怪。”
“怎么怪？”
外婆想了想。
“她好像知道很多事。”她说，“从来不说。但你问她什么，她眼睛里的东西，告诉你她知道。”
她顿了顿。
“瘆得慌。”
——
转
那条巷子，林晚来过。
三年前，许志豪和外婆就住在这里。现在他们搬走了，巷子更旧了，墙上的青苔更厚了。
走到巷子尽头，有一扇木门。
比许志豪家那扇更破，门板上裂了一道缝，从缝里能看见里面。
许志豪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
“会不会不在？”许志豪问。
林晚没说话。
她推了推门。
门开了。
——
院子里很暗。
一棵老槐树种在角落，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地上铺的青砖长了青苔，滑溜溜的。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
“徐奶奶？”许志豪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们走进去。
——
正屋里更暗。
窗户被旧报纸糊住了，透不进多少光。一张老式木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灰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干瘦得像一把枯柴。
她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
——
“徐奶奶？”许志豪又叫了一声。
老人的眼睛动了动。
慢慢转过来。
落在他们身上。
——
那一瞬间，林晚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那双眼睛。
太亮了。
亮得不该属于一个七十多岁的、躺在床上起不来的老人。
像两盏灯。
——
“来了。”老人开口。
声音沙哑，但很稳。
“等你们三天了。”
——
合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等我们三天？
从她见到赵国强那天，到今天，正好三天。
——
“你知道我们要来？”她问。
老人看着她。
笑了。
那个笑容让林晚想起什么——想起周老师看她的眼神。那种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的眼神。
“知道。”老人说，“从你醒过来那天，就知道了。”
——
林晚的手指攥紧了。
“你也是？”
老人点点头。
“我也是。”
——
沉默。
屋里暗得像黄昏。
老人的眼睛在暗里发光。
“林晚，”她叫她的名字，“你知道那天晚上，是谁推的你吗？”
——
林晚的心猛地收紧。
“你知道？”
老人没有回答。
她慢慢抬起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递过来。
——
林晚接住。
低头看。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栋大楼前。
和赵国强那张一样。
但照片上的人，多了一个。
一个站在最边上的人。
穿着深色衣服。
脸——
——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
那个人。
她认识。
——
她抬起头，看着老人。
老人的眼睛在暗里，像两盏灯。
“现在你知道，”她说，“为什么我要让赵国强去对面等了。”
——
风从门缝灌进来。
老槐树的影子在窗户上晃动。
林晚握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那个人——
怎么会是他？
——
（第三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