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林晚握着那张照片，手在发抖。
照片上的人，她认识。
不是一般的认识。
是认识了两辈子。
——
那个人站在最边上，穿着深色衣服，脸微微侧着，像是在看镜头，又像是在看镜头外面的人。
四十多岁。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容她太熟悉了。
——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轻。
轻得像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
老人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暗里发光。
“可能。”她说，“你自己知道。”
——
林晚抬起头。
看着徐美芳。
“他怎么会在那儿？”
老人没有回答。
她慢慢坐起来，靠着床头。
干瘦的手指了指照片上的另一个人。
“你看这个。”
——
林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照片的另一边，站着另一个人。
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穿着灰色夹克。
那张脸——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
是许志豪。
——
承
“许志豪？”她脱口而出。
老人摇摇头。
“不是他。”她说，“是他父亲。”
——
许建国。
林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仔细看那张脸。
是许建国。
年轻十岁的许建国。
——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她问。
老人看着她。
“你死的那天晚上。”她说，“三个小时之前。”
——
沉默。
屋里暗得像黄昏。
林晚握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许建国。
许志豪的父亲。
在她死的那天晚上，出现在那栋楼里。
——
“他去那儿干什么？”她问。
老人没有回答。
她指了指照片上的另一个人。
那个林晚认识的人。
“问他。”
——
林晚看着那张脸。
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容——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到他。
他站在她面前，笑着跟她说再见。
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
“他也是醒过来的？”她问。
老人点点头。
“最早醒过来的。”她说，“比你早。”
——
转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最早醒过来的。
比她早。
那他知道多少？
知道她会死吗？
知道是谁推的吗？
知道她自己也会醒吗？
——
“他知道我在这儿？”她问。
老人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怜悯。
“知道。”她说，“他一直知道。”
——
林晚的手指攥紧了。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因为他在等。”她说，“等你自己找过去。”
——
“等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她指了指照片上的许建国。
“等他。”
——
林晚愣住了。
等许建国？
许建国也在找？
——
“他也醒过来了？”她问。
老人点点头。
“醒过来了。”她说，“比你晚几天。”
她顿了顿。
“但他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
——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记得？”
“不记得。”老人说，“他记得自己醒过来。记得1998年9月1日。但他不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在那栋楼里。”
她看着林晚。
“有人把他的记忆拿走了。”
——
合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屋里暗得几乎看不见。
只有老人的眼睛在发光。
——
“谁拿走的？”林晚问。
老人没有回答。
她慢慢躺下去。
看着天花板。
“林晚，”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顿了顿。
“那个推你的人，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
林晚的心猛地收紧。
“那是什么样？”
老人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
“去找他。”她说，“他会告诉你。”
——
“他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她睡着了。
或者装作睡着了。
——
林晚站在那里，握着那张照片。
很久。
许志豪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林晚，走吧。”
——
他们走出那间昏暗的屋子。
外面阳光刺眼。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
林晚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那个她认识的人。
那个最早醒过来的人。
那个一直在等她找过去的人。
——
他是谁？
他在哪儿？
他知道什么？
——
她把照片装进口袋。
抬起头。
阳光照在她脸上。
2001年九月的阳光，和1998年一样亮。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
（第三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