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9月7日,星期五。
林晚请了假。
她坐在家里,面前摊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她看了很久。
——
这个人,她前世见过。
不是一般的见过。
是见了无数次。
——
他是谁?
他是她父亲的老朋友。
他是她从小就认识的叔叔。
他是——
她拿起照片,对着光仔细看。
那双眼睛,那个笑容,那个站姿。
不会错。
——
林建国。
她的父亲。
——
承
林晚的手在发抖。
照片上的林建国,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衣服,站在那栋楼前。
她死的那天晚上。
三个小时之前。
——
他去那儿干什么?
他是醒过来的吗?
他知道她会死吗?
——
她想起前世那天晚上。
那天下午,她给父亲打过电话。
他说他在家,哪儿也不去。
他说让她注意身体,别太累。
他说——
他说了什么?
她拼命回忆。
电话那头,有背景音。
很轻。
像电梯开门的声音。
——
电梯。
他不是在家。
他在外面。
在那栋楼里。
——
林晚把照片放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家属院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叮铃铃响。
1998年。
2001年。
两辈子。
——
父亲。
他也记得吗?
他也醒过来了吗?
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
她想起1998年9月1日那天早上。
父亲送她去少年宫参加比赛。
他说:“写你想写的。”
他按在她发顶的那只手,有点抖。
——
那是重逢的抖吗?
那是知道一切的抖吗?
——
转
下午,林晚去了周老师家。
院子里的君子兰开得正好,两朵橘红色的花并排站着。
周维钧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脸色不好。”
林晚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
很久。
“周老师,”她开口,“我爸也是醒过来的吗?”
——
周维钧的手顿了顿。
他把报纸放下。
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很复杂。
“你知道了?”
——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你知道?”
周维钧点点头。
“知道。”
“多久了?”
“从一开始。”他说,“1998年9月2日,他来找我。”
——
林晚愣住了。
1998年9月2日。
她重生的第二天。
父亲去找周老师。
——
“他说什么?”
周维钧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的声音很平,“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女儿长大了,梦见她死了。梦见自己站在一栋楼下,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
“他说,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梦。但他害怕。害怕是真的。”
——
林晚的眼眶热了。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维钧看着她。
“因为怕你害怕。”他说,“怕你知道自己会死,会害怕一辈子。”
——
和赵国强说的一样。
和徐美芳说的一样。
所有人都怕她害怕。
——
“他知道多少?”她问。
周维钧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他不说。他只说,等他查清楚了,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
“他在查那个推你的人。”
——
合
林晚站起来。
“他在哪儿?”
周维钧看着她。
“你想去找他?”
林晚点头。
周维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在省城。”他说,“去了三年了。每个月回来一趟。”
他顿了顿。
“明天,他会回来。”
——
林晚站在那里。
阳光落在她身上。
明天。
明天就能见到父亲。
就能问他那些事。
问他为什么不说。
问他查到了什么。
问他——
推她的人,是谁。
——
她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回头。
“周老师,”她说,“谢谢你。”
——
周维钧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但那报纸,半天没有翻一页。
——
林晚走出院子。
阳光铺满来路。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
(第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