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9月9日,星期日。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林晚背着书包站在巷口,身边是林建国。他拎着那个旧行李袋,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两个馒头——苏文秀凌晨起来蒸的。
“困不困?”林建国问。
林晚摇头。
她不困。
昨晚一夜没睡,但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
长途汽车站在城东,他们要步行二十分钟。
晨雾还没散,街上很静。偶尔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像在说话。
走到车站时,天边刚露出一线白。
林建国买了票,两张,靠窗的位置。
“车程四个小时。”他说,“困了就睡。”
林晚点点头。
但她知道,自己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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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
汽车发动时,太阳刚刚升起。
金色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林晚脸上。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房,渐渐变成田野,变成村庄,变成不熟悉的山。
“爸。”她开口。
林建国转过头。
“嗯?”
“陈建新……是个什么样的人?”
——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普通人。”他说,“五十多岁,开个小杂货店。不起眼。”
他顿了顿。
“但他知道的事,不普通。”
——
林晚等着他说下去。
但林建国没有继续说。
他看着窗外,像在想什么。
很久。
“晚晚,”他忽然开口,“你怕不怕?”
林晚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真相。”他说,“怕知道是谁推的你。”
——
林晚想了很久。
然后她摇头。
“不怕。”她说,“我怕的是不知道。”
林建国点点头。
他没再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按在行李袋上。
按得很紧。
---
转
四个小时后,汽车驶进省城。
林晚透过车窗往外看。
高楼,宽路,车流,人群。
比宁城大得多,热闹得多。
她前世来过无数次。
但这一世,是第一次。
——
他们下车,穿过车站广场。
林建国走得很急,像怕赶不上什么。
林晚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走到巷子尽头,有一栋六层的老楼。
林建国停下脚步。
“就是这儿。”
——
他按了按门铃。
很久。
没人应。
他又按了按。
还是没人。
——
林晚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不在?”
林建国皱了皱眉。
“不应该。”他说,“约好的。”
——
正说着,楼道门忽然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
瘦,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他看着林晚。
那双眼睛,浑浊,但亮。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问句。
是肯定。
——
“进来吧。”他说,“等你们很久了。”
---
合
他们跟着陈建新上楼。
三楼,左边那扇门。
陈建新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陈建新在椅子上坐下。
指了指床沿。
“坐。”
——
林晚和林建国坐下。
陈建新看着林晚。
很久。
“你比照片上小。”他说。
——
林晚愣了一下。
“照片?”
陈建新点点头。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
递过来。
——
林晚接住。
低头看。
照片上是她。
三十五岁的她。
站在一栋大楼前,笑着。
——
她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
“你死的那天下午拍的。”陈建新的声音很平,“有人让我在那儿等着,拍你最后一张照片。”
——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谁让你拍的?”
陈建新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
“一个你也认识的人。”他说,“一个也在等的人。”
——
风从窗户灌进来。
窗帘飘起来,又落下去。
2001年九月的风,忽然凉得像刀。
——
林晚握着那张照片。
指节发白。
那个人,是谁?
——
(第四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