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出租屋的灯闪了两下，没灭。
张凡盘腿坐在发霉的床垫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三天没刮的胡茬上，像贴了层隔夜油膜。他盯着招聘APP，手指划得快抽筋，可一条回复都没有。银行卡余额1.76元，水电费欠着，泡面桶堆在墙角，已经快垒出个小型垃圾山。
“这日子，比前任拉黑我还彻底。”他嘟囔一句，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顺手摸了枕头底下的老钱包——外婆留下的，灰布缝的，边角都磨白了。拉开拉链，里面就一张褪色的护身符，还有一毛钱硬币，不知道哪年掉进去的。
他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拿起来。
就在这时，屏幕“嗡”地一震，弹出一个绿油油的提示框：
【阴阳通吃系统】恭喜您获得9000亿天庭正版冥宝到账！
张凡眨了眨眼。
再眨。
“我眼花了？”
他用袖子蹭了蹭屏幕，又戳了戳那行字。提示框没消失，反而自动展开，底下还飘出一行小字：**“资金已锁定，不可撤销。”**
“九……九千亿？”他声音发抖，“哪个银行这么疯？是不是诈骗？天上掉钱不砸傻子砸我？”
他立马打开银行APP，登录，刷新，盯着账户余额看了五秒——还是1.76元。
“延迟到账？”他眼睛一亮，“懂了，大额转账要审核，正常。”
下一秒，他已经点进外卖软件，搜索栏输入：“最贵海鲜拼盘”。
页面跳出来一家叫“帝王鲜坊”的店，首页推荐是“帝王蟹三吃+鱼子酱寿司双人餐”，标价8888元。
“双人？谁跟你双人！”张凡冷笑，“我一个人吃出十个人的气势！”
他点击下单，选满减优惠，加了个烤生蚝拼盘，总价直接飙到9123元。付款页面跳出来，他毫不犹豫点了“立即支付”。
加载三秒。
“支付失败，余额不足。”
“啥？”
他愣住，退出重进，再点一次。
“支付失败，余额不足。”
第三次。
还是这句。
“我余额不是有九千亿吗！”他对着手机吼，“你瞎啊！”
他立刻拨通银行客服电话。
“您好，这里是华夏银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女声温柔得像刚出炉的蛋挞。
“我刚刚收到一条短信，说我账户进了九千亿，怎么付不了款？”张凡语速飞快，“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你们是不是把我钱吞了？”
“先生，您稍等，我查一下。”那边敲了几下键盘，“您当前账户余额为1.76元，近24小时无入账记录，也没有大额资金审批流程。”
“不可能！我手机明明显示到账了！”他把那条绿色提示举到摄像头前，“你看！‘9000亿天庭正版冥宝’！白纸黑字！”
“先生……”客服顿了顿，“我们这边没有‘冥宝’这个结算单位。如果您是收到非官方渠道的通知，建议您谨慎核实，谨防诈骗。”
“我不是被骗！我是被天上砸钱砸懵了！”
“好的，先生，感谢来电，祝您生活愉快。”
“喂？喂！！”
电话挂了。
张凡呆坐三秒，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在不到十平米的屋里来回踱步。
“不可能假的……那提示框还会动！绿色的！还有‘温馨提示’四个字！谁家诈骗还带温馨提示的？”
他冲到门边，抓起手机和公交卡，拉开门就往外跑。
楼下便利店，灯光通明。
他冲进去，拿起一盒单价198的进口巧克力，扫码付款。
“滴——余额不足。”
他又拿了一瓶矿泉水，扫码。
“滴——余额不足。”
他掏出手机，对着收银台的NFC感应区狂刷。
“滴——余额不足。”
店员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哥，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我手机电量87%！”他吼，“是我钱太多，它装不下！”
他转身就走，一路小跑回出租屋，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支付宝、微信、云闪付，全绑上这张卡，挨个试付款。
外卖、打车、话费充值、游戏氪金——
全部失败。
最后他连小区门口的自动售货机都试了，投币口吐了他一脸空气。
“我……”他喘着气，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九千亿……连一瓶可乐都买不了？”
他抬头看天花板，裂缝像蜘蛛网，其中一条正好横穿日光灯管，像命运给他画了道叉。
“所以这钱……是阴间的？”
他突然想起那行小字。
翻出手机，绿色提示还在，下面多了一行新内容：
“温馨提示：本笔款项为天庭特批冥宝，仅限阴间流通，阳间暂不支持提现及消费。”
“阳间……不支持？”
他念着，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他慢慢爬回床沿，坐下，盯着手机。
几秒后，他忽然仰头笑了两声。
“哈哈哈……九千亿……我成地府首富了？”
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眼神空了。
“可我现在饿得能啃墙皮……这钱，连碗牛肉面都买不了。”
他把手机扔到枕边，整个人往后一倒，像被抽了骨头。
绿光映在墙上，一闪一闪，照着他灰败的脸。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声隐约传来。
屋里，只有手机提示音偶尔震动一下，像是另一个世界在敲门。
张凡睁着眼，一动不动。
忽然，他伸手把老钱包从枕头底下拽出来，翻开，盯着那张褪色的护身符。
“外婆……你说人活着图个啥？”他喃喃，“我现在有钱了……可这钱，鬼才用得上。”
他闭上眼，又睁开，看向天花板。
“那我是不是……也算半个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