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还躺在那张发霉的床垫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上闪着绿光:“9000亿冥宝到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温馨提示:本笔款项为天庭特批冥宝,仅限阴间流通,阳间暂不支持提现及消费。”
他看了八遍,终于把手机扣过去,脸埋进枕头里。
“九千亿……买不了泡面,租不起房,连自动售货机都刷不过去。”他低声说,“我这是有钱还是没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砸门声,声音很大,铁门都在抖,墙灰往下掉。
“张凡!开门!别装死!”一个女人在外面喊,“三个月房租八千四,今天不交钱,我就把你东西全扔下去!听见没有!”
是房东刘婶。
张凡没动,假装自己睡着了。
“我数三下!”刘婶喊,“一——”
他翻了个身。
“二——”
他抓起枕头盖住耳朵。
“二点五——”
门被一脚踹开,锁直接坏了,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刘婶穿着碎花睡衣,脚踩拖鞋,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晾衣杆冲进来。“你还躲?手机有信号,房租就没动静?”
张凡慢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发黑,卫衣歪在一边。
“刘婶,再给我几天……我马上找工作。”他声音很哑。
“上个月你也这么说,前个月也说‘马上’,现在‘马上’都快把我气死了!”刘婶冷笑,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把衣服全倒在地上,“我不信你没钱!天天点外卖,玩游戏充钱——”
“那是试玩!”张凡站起来,“我在测试软件!懂不懂互联网!”
“少废话!”刘婶指着他说,“今天不交钱,你就给我搬出去!王叔在的时候从不欠租,你现在倒好,人走茶凉都不够形容你!”
提到王叔,她顿了一下,眼神暗了点,但很快又凶起来。
张凡想说话,可肚子空得只能咽口水。他往前一步想拦,刘婶一把推开他。
他往后退,手肘撞到了她的外套口袋。
那一瞬间,指尖碰到一张纸,很薄,边缘毛糙,像是撕下来的旧纸片。
脑子突然嗡了一声。
眼前变了。墙壁泛着青灰色,地板缝里飘出白气,刘婶头上冒出一缕黑烟。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半透明,穿蓝布衫,裤腿卷着,脚穿解放鞋,脸看不清。他双手乱挥,嘴一张一合,没声音。他一直指着厨房的洗衣机。
最奇怪的是,他比了个“三”,又改成“五”,接着做出塞钱的动作,最后拍了拍胸口口袋——正是刘婶外衣左边兜的位置。
张凡愣住了。
“你看什么?”刘婶回头瞪他。
她看不到那个老头。
老头见张凡盯着自己,更着急了,拼命指洗衣机,动作越来越急。
这时,一个机械声在张凡脑子里响起:“检测到阴气载体,阴阳通吃系统启动——临时阴阳眼已解锁。”
张凡眨眨眼,再眨,画面还在。
他低头看手,手在抖。
他咬了下嘴唇,疼。
不是梦。
他真的看见鬼了。
而且这鬼,是房东的丈夫,半年前去世的王叔。
王叔见他明白了,激动地合十拜了拜,又指向洗衣机,表情焦急。
张凡喉咙发干。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他想后退,腿却动不了。
刘婶还在收拾东西,抱起他的枕头就要往外走:“我今天就清空屋子,明天换锁——哎你干嘛?”
张凡突然抬手。
不是推她。
不是抢东西。
而是颤抖地指向那台老旧的双缸洗衣机。
“叔……王叔他……”他声音沙哑,“洗衣机……有东西……”
刘婶停下,转头看他,像看疯子。
“你说啥?”
张凡没回答。
他死死盯着洗衣机上方,王叔正用力点头,合十作揖,眼角好像有点亮光。
刘婶顺着看过去,只看到积灰的洗衣桶和挂着的抹布。
“你是不是病了?”她冷笑,“房租不交,编故事?洗衣机藏金条?”
张凡张嘴。
他可以说“你老公托梦”,也可以说“你男人死不瞑目是因为钱没人拿”,甚至能说出金额。
但他没说。
他怕被当成神经病送派出所。
他也忽然意识到——他现在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个能力来得奇怪,但也许有用?
王叔见他不说,急得跺脚。虽然没声音,但地面微微震动,洗衣机上的抹布晃了晃。
张凡咽了口唾沫。
他慢慢放下手,低头说:“我……我觉得……那洗衣机该修了,漏水。”
“哈?”刘婶翻白眼,“它漏十年了!你还知道它漏?”
她拎起他的外套要走,嘴里念叨:“明天不来交钱,这屋我租给别人,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说完转身出门,临走踢了一脚门框。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屋里安静了。
张凡站着不动。
王叔还漂在洗衣机前。见刘婶走了,他转身对着张凡深深鞠躬,然后又指洗衣机,嘴巴动着。这次张凡听清了两个字:
“密码……”
他猛地抬头。
王叔的身影变淡了,像电视信号不好,边缘闪烁,慢慢消失。
“等等!”张凡上前一步,“你说清楚!什么密码!钱怎么拿!你老婆不知道啊!”
王叔没回应。
消失前,他抬起手,在空中写了“3-5-7”,然后指自己胸口,又指刘婶常穿的藏蓝色外套内兜,最后合掌闭眼,像完成了任务。
空气恢复平静。
颜色回来了。
张凡站在屋里,满头冷汗,心跳很快。
他低头看手。
刚才碰纸的地方有点麻,像被电了一下。
手机还在闪绿光。
【阴阳通吃系统】界面浮着,四个功能都是灰的:灵体对话、阴物鉴定、阴阳转账、阴德兑换。
只有右上角一行小字亮着:
“临时阴阳眼:剩余时间 2:59:47”
张凡盯着数字,一秒一秒减少。
他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所以……我现在不仅能看见鬼,还能帮鬼解决问题?”
他擦了把脸,抬头看向那台破洗衣机,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手里握着秘密的人。
他走过去,蹲下,摸了摸洗衣机侧面。
铁皮冰凉。
他知道里面藏着三万五千块钱。
还有一个死人都放不下的心事。
窗外城市亮着灯。
屋里只有秒数在走。
他抬起手指,再次指向洗衣机。
这次,手没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