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蹲在洗衣机前面，手刚碰到铁皮底座，就觉得很冷。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上面的倒计时还在走：2:59:13。他咽了下口水，准备把洗衣机挪开一点看看下面。突然，他看见窗外有个红点一闪。
不是路灯，也不是车灯。
那是手机摄像头亮起的红光。
他猛地回头。
阳台门没关紧，纱窗破了个洞。外面有一束白光照进来，一个扎双马尾的女孩正卡在缝隙里，手里举着自拍杆，镜头对着他。
“……？”
张凡愣住了。
女孩也僵住了。
两人隔着纱窗对视。
她穿着黑色小裙子，头发翘起来像猫耳朵，脖子上挂着小相机，背个鼓鼓的包，明显不是来串门的邻居。
她小声对着麦克风说：“家人们……我没剪辑……这是直播……那个男的……刚才一直在跟空气说话……现在发现我了。”
弹幕立刻炸了。
【前面的别走！回放一下！】 【他说密码？跟谁说？】 【这女的胆太大了吧？】 【楼上瞎吗？她都进来了还能退？】
女孩深吸一口气，把自拍杆往前推，硬着头皮拉开阳台门，一步一步走进来。她走到客厅角落站住，还是举着手机对准张凡，声音发抖：“哥……你……你在排练吗？”
张凡没理她。
他的眼睛看着洗衣机上方。那里有个模糊的人影——王叔又来了。影子是半透明的，轻轻晃动，手指比划着“3-5-7”，胸口口袋的位置反复做同一个动作，嘴一张一合。
“密码我记住了，你别急。”他抬头说。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更乱了。
【卧槽！！他在跟鬼说话？】 【肯定是剧本，太假了】 【别关播！打赏火箭一个！让我看完！】 【这男的眼神不对劲！】
苏软软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手机。腿也在抖，快站不稳，但她死死抓着手机，指甲都发白了。心跳很快，耳边好像听见小时候妈妈念经的声音：“阴气重的地方不能待太久……”
可她没跑。
因为直播间人数从三百涨到五万，礼物刷满屏幕，弹幕全是“软软挺住！”“我们都在！”“别关播！求你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疼让她清醒了一点，稳住镜头，继续拍张凡的背影。
“我没剪辑……也没剧本……”她小声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凡这时才发现自己在直播。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写着：68234人正在观看。
他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嘴角扬起，露出一颗虎牙。
“你们不是想看点真的吗？”他对着镜头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那就别关播。”
说完，他不再管苏软软，转身面对洗衣机，语气平静：“王叔，您放心，这事我能办。”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电流的嗡嗡声。
画面定住了：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背对镜头，站在旧洗衣机前，一动不动。
苏软软靠在墙边，手肘撑着墙才没倒下。背包里的设备发出“滴滴”的低电量警报，她顾不上。她盯着弹幕，手心全是汗。
【这男的是真疯还是真通灵？】 【前面说演戏的，你让十个演员试试能不能演这么自然？】 【注意他帽子后面，是不是有蓝光闪了？】 【放大！快截图！】
张凡站着不动，眼睛看着洗衣机顶盖。王叔的影子越来越淡，动作变慢，像电视信号不好，边缘开始闪。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只有两个多小时能看见鬼，必须在这之前确认洗衣机底下有没有东西。但现在多了个直播的女孩，全程录像，事情变复杂了。
他不想解释。
一解释，别人会觉得他疯了。
二解释，别人会觉得他在骗人。
不如就这样演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旧钱包——外婆留下的，边角磨破了，拉链坏了。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一直改不掉。
苏软软看到这个动作，心里一沉。
“这人有点怪。”她想，“但不像坏人，也不像那些装神弄鬼的主播。”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哥……你能看到什么吗？”
张凡没回头。
“你能看到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点。
张凡侧了下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苏软软背上一凉。
不是凶，也不吓人。
只是太冷静了。
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知道她在拍，也知道弹幕在说什么。
“你拍你的。”他说，“我不拦你。但别碰任何东西，也别靠太近。”
“为……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它？它是谁？”
张凡没答，只盯着洗衣机，低声说：“王叔，您要是还有力气，帮我们挡一下。”
话音落下，屋里温度突然变低。
苏软软全身一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画面扭曲一秒，又恢复正常。
弹幕更疯狂了。
【冷气！！你们看到了吗？】 【不是空调！这屋根本没暖气！】 【这绝对不是特效！这女的脸都青了！】 【打赏十个飞机，千万别关播！】
苏软软牙齿打战，但还是紧紧抓着手机。背包里另一台备用机也开始报警，电量只剩3%。她不敢动，怕一动就断播。
“哥……你到底在跟谁说话？”她的声音已经发抖。
张凡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他问。
苏软软愣住。
“我……我做灵异主播……当然……信一点……”
“那你信不信，有些人死了，钱没花完，事没办完，魂就走不了？”
“这……”
“王叔半年前脑溢血去世。走之前，他把三万五千块塞进洗衣机底下，密码是3-5-7。钱藏在他老婆外套内兜。但他老婆不知道，一直以为他是败家老头，欠租三个月都不肯结清。”
苏软软瞳孔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他现在就在你头顶左边，正指着你说‘小姑娘别怕’。”
苏软软“啊”地叫了一声，猛地抬头，手机差点掉了。
弹幕爆炸。
【她抬头了！！她信了！！】 【这反应太真实！换我我也吓疯！】 【前面说剧本的，你让编剧写这个？观众都吓哭了你还敢播？】 【这男的要是假的，我直播吃键盘！】
张凡看着她惊恐的脸，忽然笑了：“别慌，他不会害你。他只是想把钱交出来，让他老婆过得好一点。”
“那……那你干嘛不直接告诉房东？”
“说了谁信？房东以为我偷东西？警察以为我精神有问题？平台以为我在搞迷信把我封号？”他耸耸肩，“现在不一样了，六万人看着呢。他们爱信不信，反正直播没法剪。”
苏软软脑子嗡嗡响。
她本来只是想蹭热度。
这栋楼传了半年闹鬼，半夜有哭声，有人拍到窗帘自己动。她查了租房信息，发现最近有个租客突然搬走，房东催租凶，怀疑有料可挖。于是半夜带上设备，想拍一期《夜探凶宅》当首秀。
结果撞见一个男人对着空气说话，说什么密码、藏钱、亡夫托梦……
要不是直播间六万人看着，她早跑了。
可现在，她跑不了了。
跑了，粉丝会骂她胆小鬼。
不跑，她就得继续录。
她咬了咬唇，重新把镜头对准张凡：“那……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凡没答。
他低头看手机。
倒计时：2:56:03。
他抬起手，伸向洗衣机底座。
“我要把它拖出来。”他说。
苏软软屏住呼吸。
弹幕安静一秒，接着疯狂滚动。
【别动！！万一有诅咒呢！！】 【打赏一个宇宙飞船！求你看清楚！】 【前面的闭嘴！让我看！！】
张凡双手抓住洗衣机铁框，用力一拉。
机器滑出半米，灰尘扬起，空气中有霉味和洗衣粉的味道。
地板露出来。
一块木板松了，边缘翘起，像是被人撬过又压回去。
张凡蹲下，手指插进缝隙。
苏软软赶紧拉近镜头。
画面放大，能看清木板下面似乎有反光的东西。
弹幕炸了。
【有东西！！真有东西！！】 【不是剧本！绝对不是剧本！】 【这男的到底是谁？】 【软软快问他干啥的！！】
苏软软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张凡突然抬头，眼神很冷，直直盯着镜头。
“你们想看真相？”他声音低，“那就别关播。”
他手指扣住木板，慢慢掀开。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呼吸声。
直播画面停在那一刻。
木板掀开一半，下面黑漆漆的，看不清。
但所有人都知道——
有东西要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