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被掀开一半，下面黑乎乎的，很冷。张凡没停手，继续用力一抠，整块地板“啪”地被掀了起来，灰尘一下子冒出来。
一股难闻的味道飘了出来，像是旧抹布泡在铁水里。张凡屏住呼吸，眯着眼往里看。里面有个塑料袋，包得很紧，外面缠了三层保鲜膜，边角都压白了。袋子鼓鼓的，能看见是一叠叠百元钞票。封口贴着一张超市小票，写着“惠民连锁超市”，日期是半年前——王叔去世前一周。
弹幕立刻炸了： 【天啊！真的有钱！】 【这人是不是看过盗墓小说？】 【快拉近镜头！让我看看钱！】 【之前说演戏的你出来，我现在就打你一万，你能拍一个吗？】
苏软软手抖得厉害，但她还是把镜头往前推，直到画面里只有那个袋子，连张凡的衣服都被挤出画面了。她声音发干：“哥……你别告诉我，这就是……”
张凡抬起一只手：“别吵。”
他退后两步，站直身子，拍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钱在这儿，密码是3-5-7，是他最后想说的话。”他又大声说，“刘婶，你要不要亲自来看看？省得说我拿你老公的钱乱花。”
话刚说完，阳台门“哐”一声被推开。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拖鞋，手里拿着手机。她是刘婶。她刚才在楼道群里看到消息：“你家租客在直播挖你老公藏的钱！”她一开始不信，点进直播间一看，熟悉的洗衣机、松动的地板，还有那句“3-5-7”，腿一下子软了。
她冲进来，一眼看到地上的塑料袋。
“这不可能……”她喃喃着，直接跪在地上，一把抓过袋子，手抖着撕开保鲜膜。塑料膜发出刺啦声。
她抽出一叠钱翻看。纸币很干净，没有潮湿也没有发霉。她再翻一张，手突然一抖，眼眶红了。
“这是老王的习惯……”她声音发颤，“他总用保鲜膜包三圈……说是防潮……还喜欢塞洗衣机关后面……说最安全……我找了半年……问他也不说……临走前还装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在钞票上。
直播间一下子安静了。
不是卡了，也不是断播。
是六万多人同时不说话了。
弹幕从一秒十几条变成几秒一条，后来五秒都没一条。屏幕上干干净净。只有苏软软的呼吸声，又轻又急。
刘婶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张凡，眼睛通红：“你怎么会知道？！连我都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你是不是偷看了他的日记？还是你们以前一起做过什么？”
张凡站着没动。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完了一件事。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旧钱包。这个动作让苏软软心里一紧——直播开始时他也做过一次，当时她以为他在找口香糖。
“我不认识王叔。”张凡说，“但他刚才站在这里，指着洗衣机，比划了三遍‘3-5-7’。”他顿了顿，看向空中，“他说，让你好好过日子，别拿他的存折去比谁钱多。”
刘婶整个人僵住了，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软软脑子嗡嗡响。她做了三个月灵异主播，拍过医院、鬼楼、停尸房，全靠剪辑和音乐吓人。她信不信鬼？她自己也不确定。但现在，她亲眼看着一个人，在六万人面前说出死者藏钱的所有细节，连保鲜膜有几层、小票日期都完全对得上。
这不是假的。
没法演。
她手一滑，差点摔了手机。她赶紧抓住，镜头晃了一下，照到张凡的脸。他站着不动，脸色有点累，但眼神很稳，带着一点“你们总算信了”的无奈，好像在说：“早说了是真的，非要我拆地板给你们看？”
【我直播吃键盘！！】 【这要是假的我退网卖煎饼！！】 【软软别关播！让我多看一会儿！！我还没发朋友圈！！】 【张凡是谁？查他！！必须火！！】
弹幕重新爆炸。有人查他账号，发现才注册两天；有人截图说看到他帽子后闪过蓝光；还有人@平台官微，要求认证他是“合法通灵主播”。
苏软软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哑了。她清了清喉咙，声音还是飘的：“哥……你……你真能看到鬼？”
张凡没回答。
他忽然抬头，看向客厅角落的空气，眉头微微一动，像听到了什么。屋里没风，但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他站了几秒，低声说：“王叔，您走好，别走错投胎路，听说有人误入宠物轮回，现在是一只二哈。”
说完，他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心里轻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真的离开了。
直播间没人说话。
刘婶跪在地上，抱着钱袋，眼泪不停流。她不再问张凡，也不怀疑了，只是低头看着钞票，小声说：“老王……你傻啊……留这么多钱……我一个人怎么花完……除非我去澳门赌一把。”
苏软软举着手机，手已经麻了，但她不敢放下。她看着镜头里的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摊上大事了。
这直播根本不用剪。
全程真实，没有停顿。
她本来只想蹭“凶宅闹鬼”的热度，结果撞上了真正的通灵现场。她想过关播跑路，但现在——六万人在线，弹幕全是“别关播”，榜一大哥刚刷了十个宇宙飞船，评论区有人要众筹给她买设备，还要建“张凡粉丝群”。
她不能关。
也不敢关。
她只能继续拍，拍张凡的背影，拍刘婶哭，拍地上空袋子，拍空气中那股凉意——也许是空调开了。
张凡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她浑身一紧。
不是凶，也不是可怕。
就是太清醒了。
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大家会怎么反应，就像早就看过剧本一样。
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颗虎牙，笑了：“你们不是想看点真的吗？现在够真了吧？下次要不要我叫孙悟空来翻个跟头？”
弹幕又炸了，这次没人质疑。
【真！太真了！】 【张凡牛逼！！上春晚吧！！】 【这不是主播，是地府派来的吧！！】 【赶紧保护他！别让外星人抓走研究超能力！！】
张凡没再看手机。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长长出了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袖子上有灰也没管。
屋里安静下来。
刘婶还在哭，但声音小了。她慢慢把钱重新包好，动作很轻。她抬头看了张凡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可能是在想，要不要请他以后帮忙联系老王。
苏软软终于找回声音，对着麦克风说：“家人们……我没剪辑……也没剧本……刚才……你们看到的……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确定……他真的在跟鬼说话，而且鬼听他的。”
弹幕停了一秒，然后刷出一片： 【信了。】 【我们信了。】 【张凡，封神。我手机屏保就是你。】
张凡坐在沙发上，听着满屋安静，听着手机里那些“信了”两个字，轻轻笑了笑。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旧钱包，低声说：“外婆，你说对了，有些事，非得亲眼见了，才敢信——比如我小时候说床底下有怪兽，你说那是拖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