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闭上眼那一瞬,整个人像是被抽了口气似的。屋里原本还有空调嗡嗡的声响,可就在那一刹那,连机器都像是顿了一下,安静了半拍。等他再睁开眼时,瞳孔里的那抹蓝已经没了,跟普通人一样黑漆漆的。但他清楚,胸口那股压着的阴冷劲儿彻底散了,就像闷了一整天的夏天,突然吹来一阵风,顺着脖子往里灌,凉得人通体舒坦。
耳边响起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叮”。
【任务完成,执念化解成功。奖励到账:阳间现金2000元,已转入绑定账户;阴德+10。】
话音刚落,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银行短信跳出来了:“您尾号8831账户收入2000元,当前余额2357.62元。”
张凡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头都没动。不是不信,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这钱,真打进来啦?不是系统画饼充饥?他低头翻了翻交易记录,上一笔还是三天前在便利店买泡面刷走的两块五。这一笔两千整,明明白白写着“入账”,来源没写,可时间正好就在王叔“走好”之后。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有点飘,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现实世界里。
苏软软还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他。手早就麻得不行了,但她愣是一点没抖。刚才那一幕太邪门了,根本不是鬼片剪辑能糊弄过去的。她亲眼看着张凡对着空气说话,说完人就走了,然后他自己站在那儿发呆,接着手机响了。这一连串事儿,简直像剧本写的,偏偏又没人编得出这种桥段。
“你……”她嗓子还是哑的,“刚才是不是……听到啥提示了?”
张凡没理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反手摸了摸后颈。刚才那里凉了一下,现在只剩一点汗意。他扭头看向刘婶,发现她还跪在地上,抱着那个塑料袋,眼泪不怎么流了,但脸皱成一团,像是憋着一肚子话。
“刘婶。”他喊了一声。
刘婶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钱我一分没碰。”他说,“你也看见了,我是帮你找出来的,不是偷的。”
刘婶嘴唇动了动,忽然吸了口气,撑着地板站起来。脚步有点虚,但走得挺稳,转身进了卧室。两分钟后,她拿着一串钥匙和一张纸条出来,顺手把卧室门关上了。
“这个月房租不用交了。”她说,声音沙哑却清楚,“不止,我还多给你五百,算谢礼。”
说着就把一叠钱塞进张凡手里。全是百元新钞,捆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油墨味。
张凡没推辞,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为啥?”
“为啥?”刘婶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你要不说,这钱可能一辈子都埋着!老王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藏钱也不告诉我,临走一句话没留,我找了半年,翻遍他所有衣服口袋、鞋垫底下,连马桶水箱都捞过一遍!”她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结果你一句‘3-5-7’,全对上了!连保鲜膜包了三层都数得清!这不是通灵是啥?!”
她指着张凡,手指都在抖:“你让他把心里话说完了,这比给我钱还重要。我……我总算知道他不是故意扔下我不管的。”
说完,她转身走到柜子前,把那个塑料袋锁了进去。咔哒一声,像是把过去半年的憋屈也一起锁了。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空调重新开始嗡嗡响,窗外传来楼下小孩骑滑板车的声音,一切又回到了平常日子的样子。
张凡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五百块,另一只手还揣着手机。他低头看了眼银行余额,2357.62,数字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他又想起系统那句“阳间现金2000元”,不是冥宝,不是虚拟积分,是能吃饭、能交水电费、能续命的钱。
他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之前他还以为那9000亿冥宝就是个摆设,阴间的钱,阳间用不了,提现不了,连个外卖都点不了。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系统不直接给钱,但它能让那些愿意付钱的鬼,把“心意”变成真金白银打到他账户里。
换句话说——只要他能帮鬼解决问题,他们就会拿现实里的东西回报他。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所以……”他低声自语,“只要他们愿意,就能把‘心意’变成‘真钱’?”
这话声音不大,但苏软软听得清清楚楚。她手一抖,差点把摄像机摔了。
“你刚才说啥?”她问。
“没什么。”张凡抬头看她,笑了下,“就是觉得,以后日子可能不会那么难过了。”
苏软软瞪着他,心跳还没平下来。她直播这么久,拍过坟地夜行、废弃医院、自杀楼道,全靠后期加滤镜和音效唬人。可今天这场,全程无剪辑,无特效,一个普通租客,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话,房东丈夫藏了半年的私房钱就被挖出来了,紧接着人家还免了房租、倒贴感谢费——这要是传出去,谁信?
但她信了。
因为她看见张凡说“3-5-7”的时候,刘婶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她看见王叔的钱真的是用三层保鲜膜包着。因为她看见银行短信真的弹了出来。
这不是演的。
这是真·通灵。
她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结果镜头一偏,照到了自己发白的手指。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死死攥着摄像机,指甲都陷进掌心了。
“你……”她声音发紧,“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
张凡摇头:“第一次干,摸着石头过河。”
“那你不怕出错?万一密码不对呢?”
“怕啊。”他咧嘴一笑,“但我更怕饿死。反正最差也就被赶出去,跟现在比也没差多少。”
苏软软愣住。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跟别的主播不一样。别人装胆大,他是真敢赌。别人靠剪辑造神,他是直接掀地板给人看真相。她原本只想蹭个“凶宅闹鬼”的热度,结果一脚踩进了一个她根本理解不了的世界。
刘婶这时从柜子那边走回来,手里多了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水。她脸色比刚才好多了,虽然眼圈还是肿的,但神情稳了下来。
“小张啊。”她开口,“以后……你要是在这边住,房租的事咱们再商量。我不差这点钱,主要是……”她顿了顿,“你要是还能联系上老王,帮我问问他,为啥非要把钱藏洗衣机后面?放银行不行吗?利息都比这高!”
张凡笑出声:“我问问,下次他托梦给你。”
“别别别!”刘婶连忙摆手,“托梦就算了,我晚上睡觉本来就轻,再来个梦里站着个穿寿衣的,我不得心梗?”她叹了口气,“不过……谢谢你。真的。”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三点了。“你们年轻人继续聊,我去煮点面条,刚才吓出一身汗,饿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张凡和苏软软。
摄像机还开着,红灯亮着,直播间人数停在五万八千多,弹幕少了很多,但还在缓缓滚动:
【卧槽 这是真事?】
【银行短信我都截图了】
【主播你别关播 万一他又见鬼了】
【张凡收徒吗 我想学】
张凡没看弹幕,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五百块钱,一张张翻过去。崭新的票子,带着油墨味,摸起来有点涩。这钱是他今天赚到的第一笔阳间佣金,不是工资,不是借款,是有人——哪怕是鬼——真心实意给他的谢礼。
他忽然觉得,那9000亿冥宝,好像也不是死账了。
只要他能继续帮鬼办事,让他们安心投胎,他们自然会用自己能给的东西回报他。有的给钱,有的给信息,有的说不定还能给套房子——谁知道呢。
他抬头看了眼苏软软,发现她还在拍,镜头稳得离谱。
“你还拍?”他问。
“拍。”她点头,“这内容值十个爆款。”
“不怕?”
“怕。”她承认,“但我更怕错过。”
张凡笑了,这次没露虎牙,就是嘴角一扬,眼睛亮了下。
他把钱揣进卫衣兜里,往后一靠,躺在沙发上。天花板上有盏旧吸顶灯,灯罩裂了条缝,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他盯着那条缝,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也裂开了这么一道口子——但这次,光是从里面照进来了。
苏软软站在原地,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但她没放下摄像机。她知道,这一场直播结束之后,她的账号会爆,她的粉丝会涨,她的生活可能会彻底改变。
但她更知道,真正变了的,是眼前这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出租屋等招聘回复的失业青年。
他是能跟鬼说话的人。
是能让死者安息、生者释怀的人。
是刚刚收到了第一笔来自阴间的阳间佣金的人。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握姿,让镜头对准张凡的侧脸。
就在这时,张凡忽然坐直了身子,眉头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阳台方向,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
“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