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御花园的露水晒得快干了,花影还斜斜地铺在地上。昨夜那场花开得太过离谱,连宫墙外的老槐树都冒出了春芽,眼下整座皇城像是被人从冬天硬生生拽进了四季大乱的梦里。林小禾站在宫门前的石阶上,脚边是自己踩出的一个浅印,风一吹,几片不知时节的花瓣打着旋儿滚过来,卡在鞋底缝里。
她低头看了看,没去抠。
玄凛站在她左边,手里捏着一份卷宗,封皮上写着“旧部安置简报”五个字,墨迹未干。他没说话,但眼角微微松了些——那是昨晚花海退去后才有的变化。赤霄在右边,肩上搭着件红袍,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小调,眼睛却一直往远处山野的方向瞟。
宫门内传来钟声,三响。
叶承泽一身明黄龙袍,站在登基台前,身后是整整齐齐列队的文武百官。他没急着上台,反而回头望了一眼御花园的方向,对身边内侍低声道:“昨夜花开满城,今日民心可期。”
内侍点头记下,提笔落墨。
紧接着,叶承泽抬手展开玉诏,声音清朗:“自即日起,废除贵族世袭特权,解散监政司,设民生农政司,主理天下粮种、耕作、水利诸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百姓,“本朝新政,以十二字为纲——发展灵植文明,保障民生,万物共生。”
话音落下,钟鼓齐鸣,万民跪拜。
林小禾没跪。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袖口微动,像是要摸什么,又停住了。玄凛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笑了笑,梨涡一闪。
“种田的人,不用拜权。”她说。
这话不大,但前后几排人都听见了。有人抬头看她,没恼,反而跟着直起了腰。
礼部官员捧着诏书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急切:“林姑娘,陛下亲命您为首任农政卿!万田之事,非您不可统摄!”
林小禾摆摆手:“我们种的是田,不是权。田要有人管,心要自由长。”她抬手指向远处起伏的山野,“我们的根,在土里,不在殿上。”
官员愣住,还想再说,叶承泽已抬手示意停下。他走下台阶,手中另执一道金册:“既如此,朕设‘最高顾问团’,虚衔不涉日常政务,可直谏帝王,不受朝会拘束。”他又看向玄凛与赤霄,“三位皆为文明学院名誉院长,授印不入衙,传令不限阶。”
台下顿时哗然。
这位置不上不下的,听着像哄人,细品却比实职更厉害——不跪不参,却能随时进言;不管具体差事,却定方向大计。
将军代表上前一步,抱拳对玄凛:“北境战神威名赫赫,禁军需柱石之将,请大人执掌中军!”
玄凛摇头,把手中卷宗往前一递:“自此起,我部隶属新国工兵团,主责边疆灵渠修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守护,不止于战场。”
人群静了一瞬。
接着,赤霄跳上旁边高台,一把搂住对方副将肩膀,笑得虎牙都露出来:“兄弟们!以前打架,现在种树!谁修得快,我请吃烤全羊!”
底下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喊:“那你得先学会杀羊!”
“他会点火就行,剩下的交我们!”
“南荒来的也别装懒,一人挖三尺!”
两支队伍原本隔着老远,一个站得笔直如刀,一个歪七扭八晃着腿,此刻竟慢慢靠拢,最后并排而立,肩碰肩,火纹披风挨着铁甲肩铠,谁也没躲。
玄凛转身,赤霄也跳下台。两人并肩走回林小禾身边,脚步几乎同步。
“走了?”赤霄问。
“嗯。”林小禾点头。
三人没再回头。
身后是刚登基的新帝,是跪满广场的百姓,是刚宣布的新政和尚未散尽的钟声。他们只是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步伐不快,也不慢,像是赶早市回家做饭的寻常人家。
玄凛手里那份《旧部安置简报》被他轻轻折好,塞进袖中。赤霄肩上的红袍被风吹起一角,他顺手拉了拉,没披正,也没再弄。
林小禾走在中间,手插在袖子里,指尖碰到了一小块干掉的泥巴——大概是昨夜花海时蹭上的。她没擦,就让它待着。
校场那边传来整队的号子声,工兵团开始集结。远处山野间,有农夫扛着锄头往田里走,嘴里吆喝着不知名的调子。
风从城外吹来,带着一点新翻泥土的味道。
林小禾深吸一口,嘴角微微翘起。
赤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皇宫方向。玄凛也顿了一下,但没回头。片刻后,他伸手,轻轻扶了下她的胳膊肘,像是怕她绊着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