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羿天养的安排
书名:羿世 第一卷 作者:凝甲 本章字数:5275字 发布时间:2026-02-27

01

办完丈夫的葬礼,羿铎依然没有消息,戚夫人愈发抑郁。

在大宁城里,戚夫人没有娘家亲戚,平日里能说两句体己话儿的姐妹,也只有殿座家的满夫人。这些天,满夫人时不时地来府里看望她,两人同时失去了丈夫,也能互相倾诉一下心情。

这天,满夫人带着女儿刘喜儿一同来了。闲谈之间,满夫人说起她娘家堂弟满铁,被羿天养调回来担任大宁守备总兵,接替姚谦,负责大宁城的防务。满铁是野战将领出身,把他调来守城,看来战火怕是要烧到大宁城了。提到了姚谦,戚夫人心里不由泛出一阵痛楚,因为姚谦管着不归营,而羿铎就是他派出去的。

刘喜儿年轻,未曾察觉戚夫人眼中的微妙变化,跟着话儿随口说道:“这安排不是挺好的吗,若姚将军守城,我可不放心。国公爷在显州中计,还不是因为听了他的馊主意。”

满夫人立刻打断了她,斥责道:“喜儿别胡说,你一个女孩子家,说话可要知道轻重!”

刘喜儿反驳道:“我可不是胡说,大家不都在议论吗?还有传闻说我爹死前写了一个字,就是……”

满夫人是知道轻重的,她厉声喝止:“住口!休要再胡说!要是被别人听去了,就不知变成什么味儿了!”

刘喜儿却执拗得很,嘟起了嘴,对戚夫人说:“夫人,我就是有意说给你听的,怕你不知道。”

戚夫人是看着刘喜儿长大的,心里清楚她的心思,她在喜儿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说道:“喜儿的心思我知道了。有大伯在,还有这么多的文臣武将,咱们把心放宽,把该做的事做好,大战将至,我们这些女眷都不乱,人心自不会乱。”

待满夫人她们离去了,戚夫人沉思了一会儿,便吩咐门口的丫鬟:“去前堂看看大伯爷在不在,就说我有些话儿想过去聊聊。”

巧合的是,张孝敛也才来找过羿天养。

这段时间,张孝敛憔悴了许多,额头多了许多皱纹。羿天养见他面色不佳,便先请他坐下,随后吩咐侍从端来一壶热茶给他饮。张孝敛致谢之后,蹙着眉头讲了起来:“大都督,我这些日子颇多思虑,虽然知道眼下军务繁忙,可有些话不得不说,所以来叨扰一番,想把有些事儿说的通透些,以便大都督决断。”

“先生不用多客气,就请直言。”

羿天养说话一向简单直接。

张孝敛不再客套,直奔主题:“我今日来所为有二。其一,眼下国公爷的丧礼办完了,丧礼办完,国公爷就是‘先国公’了,可公府还要延续下去!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国公薨逝也有许多天过去了,大都督也罢,羿氏公族也罢,夫人也罢,关于国公爵位的承袭,都没有个正式的说法出来。现在军中也好,百官也好,多少有些人心不定,百姓之间也有了些风言风语,想来大都督也多少有些听闻了。”

羿天养“嗯”了一声。

张孝敛接着说:“强敌将至,这人心不定可是要命的,要让人心安定下来,首先就在于爵位的继承,这是公府的根,也是全军的魂!先国公独子失踪的事,众人也都是知道的,但还是要速做决断,尽快把这件事明确下来,公示天下,人心才能安定。”

“确实如此!我记下了。”羿天养答了声。

张孝敛接着说:“这第二件事,是关于显州的失利。这一战,我们究竟败在了哪里?此役失利的原因是什么?总得有个说法,我军赏罚分明,如果是有人为的责任,请大都督判明真相,追究责任,以正军心!”

羿天养向椅子背上靠了一下,说道:“显州之战有很多诡谲之处,令人费解。很多地方还没有查明清楚,我没有直接参加此役,尚不敢贸然作出判断。”羿天养停顿了一下,问道:“张大人全程参加了此役,你觉得战败的原因在哪儿?又该何人承担责任?”

张孝敛一掌拍在腿上,“我思来想去,认定此战一开始的策略就错了!根本没必要让先国公冒险进入显州,这就是此役失利的根本原因!提出此计的人,当承担责任!”

说到这里,张孝敛脸色涨得通红,他起身一躬,大声说道:“中军指挥佥事官姚谦,品性奸猾,心怀叵测,为了媚上求宠,不顾兵行之险、军国之重,妄进荒诞之言,遂致显州大败!这些皆是记录在案的,有据可查,军中上上下下,对姚谦不满者甚众,请大都督明察真伪,严惩这等奸佞之徒,以安定军心!”

羿天养面色凝重起来,“你说姚谦品性奸猾,心怀叵测,可有什么依据?我平日里倒是不觉得。”

“都督不觉得他奸猾,是因为此贼见人下菜的功夫做得好,以大都督的身份,他自然会刻意表现!但在旁人眼里,却看得十分清楚。况且,还有几件事,也足以看出此人的奸佞。”

见羿天养没有吱声,只是一脸凝重地听着,张孝敛接着说:“其一,少公爷失踪,姚谦的责任首当其冲,他又不是不知道少公爷的身份,为什么要派他去涉险,他不怕自己担责任吗?是不是怪异得很?”

羿天养点了点头。

“其二,我听闻姚谦近几日向大都督提议,向北方的朵颜人求和!大战在即,他提出这等丧我军威的无耻之策,分明是扰乱人心,想让我军士气低落!军中诸将听闻,无不切齿痛恨。也望大都督明察此节。”

张孝敛这时的脸色变得有些诡异,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第三,显州战败后,就有传闻说军中出了奸细,虽然没有确切的凭证,但是右都督刘殿座被杀时,在身边写了个‘女’字,当时我就在刘帅的尸身旁边,确是亲眼看到了的。不知道大都督是否也听闻了这个细节?”

“似有此事,可惜我专注于军务,没有太留意这些细节。”羿天养回答说。

“这是刘帅临终前留下的线索,让我们找出奸细。按常理推测,刘帅多半是写了奸细的名字,我反复想了几遍,军中参与过显州一战的将领中,只有姚谦的名字里有个‘女’字……”

“所以,你推测殿座要写的,是个‘姚’字?可是此意?”羿天养打断了张孝敛,凝视着张孝敛问道。

“正是!虽然只是推测,但八九不离十,刘帅当时是要写姚谦的名字,只是来不及写完了。”张孝敛坚定地答道。

羿天养用手托住下颚,站起身来,在桌案前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张孝敛说:“张大人赤胆忠心、老成谋国,刚才说的这两件事,都是眼下的大事,我记在心上了。兹事体大,今天先说到这里,我回头再做答复。”

张孝敛告辞后,羿天养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毫无疑问,显州一战,敌人完全掌握了己方的计划,而只有少数人能知晓全部的机密。羿天纲在世时,曾几度和自己一起分析筛选过可能的内奸,也安排了一些秘密排查的措施。可惜的是,没等到揭开内奸的真面目,二弟羿天纲就已然离世了。

羿天养反复思想着,而今日张孝敛的话,让他心中确信,潜伏在暗处的那只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来了。


02

三日之后,宁国公府,气氛庄严肃穆。大宁城内的公族勋臣,以及所有的文武官员聚集在议事大厅之中。戚夫人身着诰命夫人的华服,与羿天养并肩端坐在大堂之上。

会议开始,羿氏公族中辈分最高的老族长——安山伯羿显弓,先上前宣告了羿天纲的临终遗命:“由靖远伯羿天养总摄军政事务,宁国公爵位的承袭,交由羿天养依情势裁决。”

随后,羿天养上前宣告,国公爵位将由先国公独子羿铎承袭,待羿铎返回大宁城,即举行继位大典,正式承爵。在此之前,暂由自己以摄政身份,代国公行使职权。

这宣告一出,不管是文武官员,还是公族勋臣,抑或是普通百姓,都理解这是在迁就眼下特殊情况的无奈之举,是尽最大可能契合礼法祖制的安排,再加以羿天养的威望,大家心悦诚服,没有什么人提出异议,人心也就安定了下来。

一日之后,又有一个大消息传开,深得先国公信任的枢机大员姚谦,被以渎职的罪名革职查办,在公府大堂被当场拿下,直接送进了牢狱之中。而后,遍布姚谦亲信的不归营,也被调离了大宁城,被派到北线去了。


03

暴风雪才过去,战事就又来了。

在西线,大同军完成最后的集结,正式展开了攻势。

没过几天,云中镇失守的消息就到了大宁,依据西线主帅赵承训发来的告急军报,中山王刘狄带来的大军足有十万之众,而且人数还在增加。显然,刘狄的目的不是来边境抢夺些牛羊财货,而是孤注一掷,带来了他的全部家底,要发起了一场灭国之战。

赵承训是军中宿将,但西线守军只有一万多人。

羿天养急令老将祖千里率军增援赵承训,并在老凌口布防,建立第二道防线。

老将祖千里在关宁军中以防守见长,而老凌口到大宁城的距离仅逾四百余里,如果失守,敌军骑兵三日之内就会到达大宁城下。祖千里带去驰援的只有五千骑兵,再加上赵承训部,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两万人。面对超过十万人的敌军,坚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关宁军的主力野战大军正在北线御敌,难以抽身,羿天养面对的,是一个糟糕的局面,但糟糕的局面,压垮不了一颗如雪山中的磐石般坚硬而冷静的心。

羿天养下达给赵承训和祖千里的军令,并非死守阵地,而是一边防守一边后退,尽可能拖延大同军的前进速度,为大宁城的防御战争取时间。

同时,他命令新任的大宁守备总兵满铁为守城主将,指挥大宁及其周边地区的两万守军,并统管城内军政事务,动员全城官民百姓,在城外坚壁清野,在城内协助防御。

面对十万敌军,羿天养已在心中谋划好了破敌之策,也是面对不利局面的唯一之策,他要安排一场决战,设置一个险恶的屠场,一举杀退来犯之敌,而这个屠场的位置,就在大宁城下。

羿天养迅速召集了一场军事会议,向众将宣布了他的策略。

在敌众我寡的局面下,抓住刘狄的大同军长途跋涉,粮草补给困难的弱点,先利用沿途的骚扰战术和大宁城的坚固防御,削弱敌军的锐气和战斗力。再调回北线主力大军,从敌侧后方发起反击。利用严寒的天气,以及大宁城前广阔的平原和丘陵,发挥关宁军重甲骑兵的强大威力,在大宁城下,一举击溃来犯之敌,毕其功于一役!

而计划的关键在于,其一,大宁城要坚守到主力大军回来;其二,必须尽快地调回北线大军,及时回到大宁城下。

然而,暂时接替羿天养指挥的北线副帅穆火羊发回军报,和朵颜人的战事已经开始,两军已经进入敌我胶着的对战状态。如何把大军迅速撤出北线?羿天养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已决意马上返回北线,亲自去解开这道决定着全军生死存亡的难题。

计划讲述完毕后,羿天养对满铁和其他众将肃然说道:

“西边的两道防线不会坚持太久,敌军很快就会杀到城下!大宁城守军一定要坚持到我率军回来!以我守城之军的战力、人数,以及城中粮食、器械、水源等物资的储备情况,我预计开战以后,头七日,我军可坚守城墙不破,七日之后,情况会变得越来越艰难,凭借钢铁意志,最多还可再坚持三到四天。

按北线的战局,我当在第七到十日之间,把大军带回来。此战必为一场血战,生死存亡皆在一线之间,我离开后,大宁的防守就全交托给诸位将军了!”

满铁年龄四十有余,浓眉方面,他带着众将站起身来,齐声领命:“我等必死战到底,守到大军回来!”

会议完毕,羿天养又让满铁和新补的近卫军提督羿天清二人留下来,带着他们去找了戚夫人,因为尚有一件极为重要的机密事项,需要由戚夫人出面处理。

事情都交代清楚后,羿天养毫不停歇,径直带着一队护卫离开大宁城,赶向北线去了。


公府的命令一出,大宁城里的百姓就毫不迟疑地行动了起来。

他们听闻过刘狄的名字,知道他统帅的是一支恶兽般暴虐的军队,每破一城,必要烧杀掳掠、纵兵屠城。所以无需挨家挨户地动员,百姓们无分老少、倾城而出,年轻力壮的拿着锄头棍棒上城墙协防,老人和妇孺抬着火油石块,帮着运送物资。喧嚣之下,满城百姓都投入到了这场生死大战的准备中。

然而,城里的喧嚣,却与刘喜儿无关。

此时,她正呆呆地坐在床前,眼中写满了心事,指尖无意识地抚弄着一件刚刚浆洗过,还带着水汽的衣衫。

两天前,她的丈夫张绣回来了。

四年了,曾如所有的新嫁娘一样,她带着羞红的脸庞,嫁入了张绣的家门。那时的幸福如晨露般简单而清澈,又如火一般滚烫,让人分不出日夜,又无法割舍。但爱情终究抵挡不住叫作“时光”的敌人,就如冬日正午的阳光般渐渐走向暗淡。喜儿的婚姻,在这流逝而过的光阴中,只剩下了无法诉说的落寞。

成婚不久,张绣就在父亲张孝敛的安排下进了公府任职,不久又升了军储司的主事官。也许是觉得怀才不遇、被派了个天天都要去四处买草料的官儿,张绣开始变得沉闷,终日郁郁寡欢,回到家里,总是一个人闷闷地在书房里坐到半夜,甚至连和喜儿的床笫之欢也冷淡了起来。渐渐地,两个人的世界里就多出了一条没有渡口的冰河。

最近一年多来,不知着了什么魔,张绣更是像换了个人似的,愈发地阴沉,眼神中再也没了往日的温婉柔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冷漠和疏离,让喜儿再感受不到一缕来自丈夫的暖意。

听到张绣就要回来的消息时,喜儿慌乱地梳妆,像十年前的那个倔犟而单纯的女孩子一样,用心地去期待一个久别的情郎,一个温情的拥抱,如果再奢侈点,甚至再加上一句让人害羞的情话儿……

然而,归来的张绣,脸色愈发苍白,“年景不好,粮食马料四处都难采买,回来的路上又碰到了暴风雪……”他只例行公事般的说了一句,就又去匆匆离开,说要去安置带回的几十车物资。夜静时分,他独坐在书房里,看着烛影发呆,那忽明忽暗的背影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刻意的回避。柔情和思念被毫无怜惜地扔在了一边,刘喜儿躺在散发着淡淡新香的床榻上,泪意如潮。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娘家的缘故,又让他不悦?”

喜儿在心里自问。无子嗣的羞愧像带刺的藤蔓,在心中缠绕,此时,她只想做个被爱的妻子,却不知如何将房间里弥漫的冷寂拨开。

喜儿呆呆地坐着,想着这两天的事,她心中酸楚,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里的波澜,但一粒泪珠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打碎了刘喜儿的思絮,门帘挑起,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青色的锦袍,腰悬长剑,五官俊美,眉毛像剑一样的挑起。

这人,就是张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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