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伸手将它按回木板上,指尖在“西漠”两个字上顿了顿,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她刚把包袱皮摊开在床上,就听见外头小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嘘——都蹲下!别让娘亲看见!”
林小禾脚步一顿,从窗缝往外瞧。村东老槐树底下,一圈小脑袋正围成个圈,小花跪坐在中间,李小石拿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村子轮廓,还标了几个红点。
“这是灵田,这是仓库,这是我家门口。”李小石指指点点,“娘亲他们一走,咱们就得轮班守着,发现不对劲就吹哨,三短一长,懂不懂?”
“懂!”七八个孩子齐声应。
小花认真点头:“我听得到植物疼,也能感觉到地脉抖不抖。要是有坏人想动田,我就……我就喊阿娘留下的食人花!”
“哇——”孩子们一阵惊呼。
林小禾站在屋里,手还搭在包袱上,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没出声,轻轻退后两步,坐到床沿,低头继续叠衣服,动作慢了半拍。
晚饭时候,一家人围在桌边。灶上炖着萝卜排骨,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小花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娘,我能当队长吗?”
林小禾筷子一停:“你不是已经是特殊感应员了?”
“我是说……在家的时候。”小花认真得很,“我想管事。李小石说,队长要会做饭,不然队员饿跑了。”
林小禾笑了,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铺在桌上。纸上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还配了图:一碗饭旁边画了个叉,写“不糊”;一碟咸菜旁画了个哭脸,写“不咸”;锅底刮得干干净净,写“不剩”。
“这是我第一年种田时记的‘三不原则’。”她把纸推过去,“交给你了。”
小花双手接过,像捧圣旨似的,仔细折好,塞进胸口的小布兜里,拍了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小禾去井边打水,路过田埂,就见李小石带着一群孩子在跑圈。一个个满头大汗,喘得像拉风箱,可脚步没停。
“一二一!保持间距!”李小石在前头领队,嗓子都喊劈了。
林小禾站边上看了会儿,发现他们跑的路线不是乱来的——绕灵田外围一圈,过仓库门口,穿村道,最后回到老槐树,正好是个巡逻闭环。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张纸,展开一看,标题写着《小小探险家基础体能与警戒守则》,下面列了十二条:
1. 每日晨跑三圈,不得偷懒。
2. 巡逻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3. 发现陌生人靠近,先示警,再观察……
末尾没署名,只画了个冰晶符号,极小,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小禾盯着那符号看了两秒,笑出了声。
傍晚,赤霄把小花叫到仓库后面,神神秘秘地从袖子里掏东西。
“来,秘密武器。”他压低声音,眨眨眼,“不能告诉你爹。”
第一个是块灰扑扑的石头,他轻轻一捏,石头亮了,发出柔和的黄光。
“晚上起夜用,不怕摔。”
第二个是根草哨,通体翠绿,他吹了一下,一串彩色泡泡飘出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啪地破了。
“蚊子最怕这个,还能逗乐。”
第三个是只木雕小鸟,翅膀能动,赤霄掰开肚子,里面竟藏着一小包干粮。
“应急吃的,米饼加核桃,甜的。”
小花抱着三样宝贝,眼睛亮得像星星。赤霄揉揉她脑袋:“记住,你是队长,得护好大家。”
小花用力点头,转身就跑,冲进屋里,把东西全塞进枕头底下,又盖上被子,趴上去压住,生怕谁抢了去。
夜里,林小禾推开窗,听见隔壁屋传来小声嘀咕。
“你带哨子了吗?”
“带了!藏鞋底了!”
“我负责守仓库,半夜三点换你!”
她关上窗,走到床边,看着自己那个还没收拾完的包袱。
玄凛站在院里,手里拿着一块新刻的木牌,上面写着“巡逻交接记录”,准备明天悄悄挂在老槐树上。他抬头看了看天,月光淡淡地洒下来,照在他左眼角那道疤上,一闪而过。
赤霄靠在墙边,嘴里叼着根草,望着屋子的方向,忽然轻声笑了下,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吵醒谁。
林小禾坐在灯下,把最后一双袜子叠好,放进包袱。她没再看地图,也没再想西边的事。
她吹灭灯,躺下,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泡泡破裂声,像是孩子的笑声,轻轻落在夏夜的风里。
小花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紧紧搂着那只木雕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