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贴着沙地刮过来，卷起一层细灰，钻进衣领里磨得人发痒。陈骁没停下脚步，手臂夹紧了些，把林雪往上托了托。她身子轻得不像个活人，骨头硌着他的肋骨，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刚才那阵短暂的清醒像是耗尽了力气，这会儿又昏过去了。
东南方向的地平线还是黑的，山脊轮廓比先前清晰了一点，天快亮了。他估摸着已经走出六七公里，脚底板早就没了知觉，小腿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迈一步都靠惯性往前拖。热成像仪还在胸前内袋里，关着电源。他不敢轻易打开——电量有限，而且现在天光渐亮，开了也看不清什么。
他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缓下步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撑住一块塌陷的岩石才稳住身形。四周静得很，除了风声，听不到引擎，也没发现红外信号波动。追兵暂时没跟上来。
他把林雪轻轻放下来，让她靠坐在水泥残块上，顺手将伪装网往她肩头拉了拉。她的脸在微弱的晨光下显得更白了，嘴唇干裂，眼皮底下有明显的青影。他拧开战术水壶，用手指蘸了点水，抹在她嘴角。她喉头动了动，但没醒。
他蹲在她旁边，喘了几口气，额头上的汗混着沙尘往下淌。左耳垂忽然一阵发痒，像是有根细针在扎。他抬手摸了一下，动作很轻，几乎是无意识的。就在这一瞬，意识里猛地跳出一个画面——一块暗金色的提示框，浮在他视野正中央，字是白的，边缘泛着微光：
“检测到高阶积分储备，是否解锁‘复活技’试用资格？”
那行字只闪了三秒，连声音都没有，就消失了。可他已经看清了每一个字。瞳孔骤然缩紧，呼吸也跟着一顿，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胸口闷得发慌。
他没动，也没再摸耳垂，只是盯着眼前空地，眼睛都没眨一下。脑子里却翻腾开了。复活技？什么复活技？系统从没提过这种东西。战勋值他清楚，打赏换来的，杀敌越多，观众越激动，给得就越狠。可“积分”这个词，他第一次听见。更别说“复活”。
他闭上眼，试图调出系统界面。腕表表面冰凉，右手食指在表盘侧面轻轻一划，熟悉的暗网直播界面缓缓浮现。战斗回放、观众峰值、打赏记录……全都还在，和以前一样。可刚才那个提示，就像没出现过似的，找不到了。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原身死在尸堆里，他是穿过来的。如果真有复活技，为什么原身没用？还是说……用了也没成功？又或者，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给人用的？
他睁开眼，望向林雪。她还在昏睡，胸口微微起伏。救她出来不容易，那一仗打得凶，RPG炸直升机，弹片擦着他耳朵飞过去。要是那时候能有个“复活技”，是不是就能少些风险？可系统偏偏现在才提。
时机太巧了。
他想起这几场战斗，一场比一场硬。刚救她时只是小股守卫，后来变成巡逻队，再后来直接上了直升机。战勋涨得也快，近十场高强度对抗下来，数字翻了好几倍。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触发了什么门槛？
他慢慢理着线索。系统不发布任务，也不说话，只记战斗、记杀敌、记观众情绪。可这次不一样。这是第一次，系统主动推送了东西。不是结算，不是兑换，而是一个选择——要不要试试复活技。
说明这背后有规则。而且不是他目前能看见的规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发黑，虎口全是老茧，掌心一道旧疤横着切过生命线——那是早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时留下的。那时候命悬一线，没人能救，死了就是死了。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也许还能回来。
他不信这么简单。
这系统来得莫名其妙，直播界面没人能看见，战勋值说来就来，技能装备随打赏解锁。它到底是谁的工具？为谁服务？战神榜又是什么？之前从没听系统提过这个词，现在突然冒出来，还和“复活”扯上关系。
他越想，心里越沉。
如果“战神榜”是某种筛选机制，那上榜的人呢？有没有人死过又活过来？有没有人用了这所谓的“复活技”？那些人后来去哪儿了？系统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现在不是深挖的时候。他还在这片荒原上，身边带着个昏迷的工程师，身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追兵。他得先活下去，才能去查这些事。
林雪忽然哼了一声，头往旁边歪了歪。他立刻收住思绪，伸手扶住她肩膀，把她摆正。她睫毛颤了颤，但没醒。他看了眼腕表，时间显示凌晨五点十七分。天快亮透了。
他重新站起身，弯腰将她抱起来。这一回动作更稳，脚步也放慢了些。他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红石谷要去，X-7药剂的事不能放。可等找到安全点，第一件事不再是换装备，也不是补给弹药。
他得把系统翻个底朝天。
过往每一场战斗的打赏记录、每一次战勋增长的时间点、所有兑换项目的消耗明细……他要把这些全调出来，一条条对。看看什么时候开始，“积分”这个概念悄悄出现了痕迹。看看“复活技”的提示，是不是真的随机，还是……早有预兆。
他一边走，一边用指腹摩挲着腕表边缘。表壳上有几道划痕，是前几场战斗留下的。他没急着打开系统，但现在，他不再把它当成一个单纯的工具了。
它有目的。
只是到现在为止，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风还在吹，带着沙粒拍在脸上。他眯起眼，望着前方逐渐泛白的天空。山脊越来越近，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横在那里。他知道翻过去不一定安全，但停在这儿更危险。
他必须继续走。
可这一次，他不只是为了逃命。
他要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替谁打仗。
怀里林雪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脑袋靠在他胸口，呼吸均匀。他收紧手臂，脚步没停。荒原依旧空旷，脚下沙土松软，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印子，很快又被风吹平。
他没回头。
前方的地平线上，太阳正缓缓升起，光线刺破云层，照在沙丘顶端，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踩进那道影子里，继续往前。
左手紧紧攥着背包带，右手贴在腕表上，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