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舟在沙丘间缓缓降落，外壳因长时间滑行微微发烫。赤霄第一个跳下船板，脚踩进松软的黄沙里，往前走了两步，眯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地平线。
“这地方比刚才那绿洲热闹多了。”他抬手一指。
沙丘背后，几顶兽皮帐篷错落搭在背风处，烟缕从中央火堆袅袅升起。几个身影在营地边缘来回走动，肩上扛着骨矛，目光早已锁死这边。
林小禾跟着下来，顺手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还没站稳，就听见头顶破风声。一支箭钉在离她脚前三寸的沙地上，尾羽轻颤。
“别动！”高处传来嘶哑的喝令。
七八个猎手埋伏在沙丘顶端，弓已拉满，箭头泛着幽蓝光泽，显然喂了药。
玄凛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将林小花挡在身后，指尖微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薄冰屏障悄然张开，贴地蔓延，无声无息地隔开了双方距离。
赤霄却咧嘴一笑，双手高举，慢慢往后退了三步，然后弯腰，右手掌心贴地，左手横过胸口，做了个古怪的手势。
林小禾一愣：“你这是……拜狼神？”
“不是。”赤霄压低声音，“我在绿洲边上看见沙狐这么干，对面那帮人就收了箭。我猜这是‘我没有恶意’的意思。”
他重复了一遍动作，又加了个拍地两下的动作，像是模仿某种动物刨土。
沙丘上的猎手们互相看了看，领头那人挥了下手，弓弦松了一半，但没撤。
这时，林小花从玄凛背后钻出来，挣脱得干脆利落。她根本不管什么对峙不气氛紧绷，直奔沙丘下半截——那里蜷着一只灰褐色的沙蜥，右后腿血肉模糊，尾巴拖在地上，正艰难地往阴影里爬。
“它疼。”小花蹲下去，轻轻摸了摸沙蜥的脑袋。
那沙蜥原本龇牙低吼，闻到她的气息，忽然安静下来，耳朵似的鳞片微微抖了抖，尾巴也不再挣扎。
小花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粮，掰碎了放在手心。沙蜥迟疑了一下，凑过来，一点一点吃起来。
沙丘上的猎手们骚动起来。一个年轻女人从帐篷冲出，快步跑下沙坡，一把抱起沙蜥，又警惕地瞪向这边。
“那是阿蛮家的守穴兽！”她喊，“你们伤了它？”
“我们救它。”林小禾走上前，把手摊开，掌心还沾着方才敷药时留下的灵谷粉痕迹，“伤口是旧的，新裂开了。我能治，但需要你们让它别乱动。”
女人犹豫着，看向高处。
那个领头猎手终于开口：“长老来了。”
一位披着褪色彩布的老者拄杖走来，脸上皱纹如刀刻，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盯着林小花看了许久，又看看那只渐渐放松下来的沙蜥，终于抬了抬手。
“让他们进营。”
篝火燃旺时，沙蜥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林小禾用灵谷粉混了水调成糊状，敷在伤口上，又注入一丝温润灵气，促进愈合。沙蜥起初还在抽搐，后来竟在小花怀里睡着了，呼吸平稳。
长老坐在主火堆旁的石座上，膝盖上盖着兽皮，一直没说话。直到林小禾转身，忽然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向老人膝盖，比了个“换”的手势。
周围人顿时紧张起来。
长老却沉默片刻，掀开兽皮，露出浮肿发青的左膝。他点点头。
林小禾蹲下，指尖贴上皮肤。那经络淤塞得厉害，像是多年冻伤与风沙侵蚀叠加所致。她没急着发力，而是先让灵气缓缓渗入，像梳子一样一点点理顺阻滞。
十息之后，长老吸了口气。
“热了。”他低声说。
又过了片刻，他试着动了动腿，虽然还不能站，但眉头松开了。
“你是……能听懂草木说话的人？”他问。
林小禾点头。
“难怪孩子不怕你。”长老看着小花，小姑娘正和部落里的两个孩子围在一起，拿根细枝在地上画圈，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调子——跑得离谱，但莫名欢快。
赤霄靠坐在外围沙包上，嘴里叼了根草茎，笑嘻嘻看着这一幕：“我家娃，天生招人待见。”
玄凛没接话，正蹲在营地入口处检查驼舟的晶石余量，顺手把明日要用的干粮、水囊、防沙罩一一清点归类。他袖中玉简微微发亮，正在记录这片区域的风向与沙层厚度。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长老忽然开口：“你们往西去，是为了什么？”
“找东西。”赤霄答得爽快，“听说沙漠深处有个‘眼’，藏着老祖宗留下的种子。”
长老眼神一凝。
“那是‘沙漠之眼’，我们叫它生命之核。祖训说，只有纯净之心者才能靠近，外人触碰会引来沙怒。”
“沙怒？”林小禾问。
“风暴突然变向，水源一夜干涸，沙兽发狂……以前有商队不信邪，硬闯，结果整支队伍被活埋在东洼。”
赤霄吹了声口哨：“听着挺邪乎。”
“但我们不是来闯的。”林小花忽然抬头，手里还抱着沙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是来找家的。”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它在叫我们。”
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长老看着她，又看看熟睡的沙蜥，良久，叹了口气。
“天意如此。”他说，“孩子无伪，灵兽不避。”
他拄杖起身，对旁边一名年轻猎手道：“阿岩，你带他们一程。记住规矩：不得碰圣泉，不得取种子，日落前必须折返。”
阿岩点头，抱拳行礼。
火光映照下，部落的孩子们已经开始散去。有个小女孩临走前偷偷学小花哼歌，走了几步又回头笑一下。
林小禾坐在主帐内侧，揉了揉手腕。刚才那波治疗耗了些力气，但她心里踏实。
小花抱着沙蜥睡熟了，嘴角还带着笑。
赤霄在外头嚷嚷：“我说咱们这趟是不是该带点特产回去？比如沙蜥崽、荧光蘑菇啥的？”
没人理他。
玄凛站在营帐外，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囊，袖中玉简收好，抬头看了眼星空。
明天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