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沙地上的热气已经开始往上窜。陈骁停下脚步,脚底踩进松软的沙层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肩膀和后背的肌肉一块块绷着,动一下都像在撕布。他把林雪轻轻放下来,靠在一块塌陷的水泥板后面,顺手拉过伪装网盖住她半个身子。她还是没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他蹲下身,从战术包里摸出两片止痛药,干咽了下去。喉咙发紧,嘴里全是沙尘味。左耳垂又开始痒,这次他没去碰。他知道那不是虫子咬,是系统要冒头的前兆。可现在顾不上它。
他看了眼腕表,凌晨五点四十三分。距离上一次停下已经走了将近三小时。追兵没跟上来,至少热成像仪没扫到红外信号。但他不敢放松。这片荒原太大,太静,静得连风吹过碎石的声音都能传出去几百米。
他靠着岩壁坐下来,背脊贴着凉了一夜的混凝土,稍微缓了口气。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昨晚那个提示框——“复活技”。还有林雪断断续续说出来的两个词:“X-7”、“红石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已经按在腕表侧面。指腹一划,暗金色界面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意识中。战斗回放、打赏记录、战勋值变动……全都还在。他调出最近七场战斗的数据,一条条往下看。
第三场,在废弃油站清剿守卫,对方有三人动作异常快,近身格斗时根本不躲刀,被划开手臂还往前扑。他当时以为是疯了,现在看,更像是被打过药。
第五场,直升机坠毁点外围遭遇巡逻队,其中一人中弹倒地后居然自己爬起来继续开火,直到脑袋被爆掉才彻底不动。现场搜查时,他在尸体口袋里发现一支空注射器,管壁上印着模糊编号:X-7-β。
第七场,就是救林雪那一战。地下工厂三层走廊尽头,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往一个士兵胳膊里推液体,颜色偏黄,量不多。他冲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人把针管捏碎了,玻璃渣混着药液洒了一地。
这些事原本孤立,没人会想到连在一起。但现在,线索串上了。
他手指在界面上停住,盯着那几场战斗的观众打赏峰值。每次出现异常战士,打赏都会猛涨一波,尤其是第五场那个“死而复战”的士兵,直播间的战勋值直接翻了三倍。说明不止他觉得不对劲,那些匿名观众也看出来了。
药剂能提升战斗力,还能制造观赏性。对某些人来说,这就是商品。
他关掉系统,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光线刺眼。他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林雪还得在这儿躺着,暂时走不了。他得一个人出去探路。
他把背包重新检查了一遍:水壶半满,干粮剩三份,匕首在腰侧,热成像仪装进内袋。临走前,他用沙土把林雪周围的脚印全抹平,又搬了两块碎石挡在她前面,万一有野狗路过也不容易发现。
他没走直线,沿着干涸河床的阴影往东南方向绕。地势逐渐起伏,碎石增多,远处能看到一道低矮山脊横着切开地平线。根据林雪昏迷前说的话,红石谷应该就在那一带。
中午前,他摸到了一处废弃哨站。铁皮屋顶塌了半边,墙上有弹孔,门框歪斜挂着,地上散落着发霉的床垫和空罐头。看起来废弃很久了。
他在门口蹲了五分钟,没听见动静。正准备进去查看,眼角忽然扫到右侧岩缝里有个黑影一闪。
他立刻收住脚,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靠在墙边,手已经搭在匕首柄上。
过了十几秒,那人自己走了出来。是个瘦高的黑人,背着一把老式猎枪,脸上沾着泥灰,眼神警惕。他看到陈骁一身战术装束,转身就要走。
陈骁没追,也没喊。他从包里掏出半包压缩干粮和两片净水片,放在门口一块石头上,然后退到五米外,双手摊开站着。
那人停下,回头看了看,又看看地上的东西,犹豫了几秒,慢慢靠近。
“我没恶意。”陈骁用英语说,声音不高,“只是想问个路。”
那人没接话,弯腰捡起干粮,闻了闻,塞进怀里。净水片也收了。他盯着陈骁看了很久,才开口:“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
“那你来这儿干嘛?送死?”
“找地方。”
“什么地方?”
“有个山谷,叫红石谷。听说过吗?”
那人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打听那个干什么?”
“有人提过。”陈骁语气平稳,“说那边最近有车队进出。”
“是有。”那人压低声音,“但别去。那地方邪门。”
“怎么个邪门法?”
“车都是密封的,白天进,半夜出。有人听见过里面叫喊,不像活人发出的声音。还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几个穿白衣服的从矿洞出来,抬着担架,上面裹着黑布,血顺着边往下滴。”
陈骁眉头微动。“矿洞?”
“以前挖铁的,早就废了。可去年开始,有人修了路,装了铁门,四周拉了电网。前几天我还看见红外探头,连鸟飞过去都会报警。”
“谁在管?”
“不知道。不是政府,也不是正规军。车上没标志,人也不说话。有一次我靠近一点,差点被巡逻的打了。他们动作……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
“太快了,太狠。中了两枪还能追人。眼睛发红,像疯狗。”
陈骁心里一沉。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
“你见过药剂吗?或者注射器?”
“没见过名字。但我弟弟曾在那边干过几天杂工,后来疯了,整天说自己身体里有东西在爬。他被抓回去那天,嘴里还在喊‘X-7’……”
陈骁瞳孔一缩。
这不只是猜测了。
他沉默了几秒,从包里又拿出一包干粮递过去。“谢谢你说了这些。”
那人没接。“你要去那儿?”
“可能。”
“那你活不过三天。”他摇头,“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说完,他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岩石背面。
陈骁站在原地没动。太阳晒在肩上,发烫。他知道这消息有多重。一个封闭矿区,秘密改建,频繁运输,异常士兵,科学家出入,还有X-7的直接关联——这不是普通的武装据点,是实验基地。
林雪被绑,就是因为她不肯配合改良药剂。她没完成,所以没杀她。说明他们在赶进度,缺人手。
这种药一旦成型,扩散出去,战场规则就全变了。士兵不怕死,不觉痛,只会杀戮。不会有投降,不会有俘虏,只有无休止的进攻。
他不能放任它存在。
他调出热成像仪,确认电量剩余百分之七十二,足够支撑一次远距离扫描。他往南绕了两公里,爬上一处裸露的岩丘。视野开阔,正对着东北方一道狭长裂谷——地形和猎人描述的红石谷吻合。
他趴下,将热成像仪架在岩石缝隙间,镜头对准谷口。
画面亮起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地下十米左右,有一片稳定的热源群,呈环形分布,规律运转,像是大型设备在持续供能。周围还有移动的高温点,数量不多,但轨迹固定,明显是巡逻人员。谷口两侧埋着感应器,每隔三十秒就会有微弱的红外脉冲闪现,和猎人说的一致。
最深处,有个独立热区温度异常高,常年维持在四十度以上,比人体高出许多。可能是实验室核心,也可能是某种培养装置。
他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二十分钟,没发现任何自然成因能解释这种布局。
结论出来了。
红石谷地下,确实藏着一个隐蔽实验基地。X-7药剂正在那里研发、测试。而林雪提供的碎片信息,加上猎人的目击、他自己战斗中的观察,全部指向同一个事实。
他关掉热成像仪,收进包里。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风比早上更硬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裂谷,转身往回走。
两公里外的安全点,林雪还躺在那里等他。他得把她转移到更稳妥的地方,然后回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动逃亡。
他要主动打进去。
回到掩体时,天还没黑。他检查了林雪的状况——体温正常,呼吸平稳,虽然没醒,但比早上多了点血色。他给她喂了点水,又换了块湿布敷在额头上。
他坐在她旁边,打开地图,用炭笔在红石谷位置画了个圈,下面写上三个字:**实验基地**。
然后他把热成像仪、干粮、水壶一一归位,匕首插回腰侧,拉紧背包带。
他站起身,望向东北方向。
夜色正在缓慢压下来。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