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林小禾紧了紧肩上的包袱,抬脚踩进松软的黄沙里。驼舟停在营地外三里处,他们昨夜就商量好,进入噬灵沙海前不再使用它——那东西耗能大,还容易引来地底游荡的吸灵虫。
阿岩走在最前头,脚步轻而稳,腰间骨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时不时回头扫一眼队伍,眼神里还带着点防备,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绷着脸了。
“再往前就是‘吃灵滩’。”他停下,指向一片灰蒙蒙的地平线,“走快了没用,走慢了更糟。我们得按节奏来。”
赤霄甩了甩肩膀上的行囊,咧嘴一笑:“有你在,咱还能迷路?放心,我这人虽然爱闹,但听指挥。”
玄凛没接话,正低头翻袖中玉简。玉简表面浮着一串微光数字,忽明忽暗。他眉头微皱,指尖划过数据流,低声说:“灵压下降速度比预计快百分之十七。”
林小禾蹲下身,掌心贴上沙面。细沙温热干燥,底下却有种说不出的“抽吸感”,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小管子在慢慢吮吸什么。她闭眼静听,耳边忽然响起极细微的声音——
“饿……渴……多谢……”
声音断断续续,像风吹过枯草缝。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一小片灰绿色绒状物上,巴掌大,趴在沙丘背阴处,几乎与沙土融为一体。
“那是啥?”赤霄凑过来,伸手就想碰。
“别动!”林小禾一把拽住他手腕,“是活的。”
赤霄缩手,瞪眼:“这破苔藓还会咬人?”
“它不是咬,是吸。”林小禾指了指自己胸口,“吸的是灵力。刚才我靠得太近,它差点把我最后一口灵气也卷走。”
玄凛走过来,蹲下查看,指尖凝出一丝寒气探向边缘。那团灰绿微微颤动,随即释放出一缕淡银色雾气,飘散在空气中。
小花原本一直抓着母亲衣角走路,这时突然停下,抬头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香!脑子不沉了!”
玄凛眯眼:“这孢子能稳定神识?”
“不止。”林小禾摸了摸那片苔藓,轻声回应,“它们饿久了,吸收一点灵力就会回报些清醒气。不是害人,是求生。”
赤霄挠头:“所以咱们一边被抽血,一边还得感谢人家帮我们提神?这买卖太邪门。”
“那就别让它抽。”玄凛合上玉简,站起身,“我设个循环阵。四人轮班输出灵力撑护罩,其他人休养恢复,避免集体枯竭。”
阿岩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们……真能控制灵流?”
“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赤霄挑眉,“他负责算,我负责扛,她负责跟草木唠嗑,娃负责可爱——分工明确。”
玄凛瞥他一眼:“你少说两句能死?”
“不能。”赤霄嘿嘿笑,“我说多了你才显得沉默是金,衬托你人设。”
护罩很快搭了起来。一层半透明光膜笼罩队伍,由玄凛主导构建,赤霄辅助供能。第一轮林小禾和小花休息,两人靠坐在沙包后。小花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小脸放松,呼吸均匀。
夜里扎营时,问题来了。
尽管有护罩,众人仍觉疲惫加剧。赤霄半夜坐起来,盯着远处沙丘影子看了半天,突然拔刀:“谁在那儿!”
玄凛瞬间睁眼,冰刃已凝在掌心。
“是我。”阿岩从暗处走出,“我去放哨。”
赤霄抹了把脸,讪讪收刀:“抱歉,刚才看那影子……像有人追过来。”
玄凛检查玉简,数据确实异常:灵核波动紊乱,精神值持续下滑。他低声道:“护罩挡不住精神侵蚀,只是减缓。”
林小禾早已醒来,正蹲在营地边缘,手指轻轻拂过地面新冒出来的几簇灰绿。她闭眼倾听,听见更多细碎声音:
“再来一点……够了……谢谢……”
她试着输送一丝灵气。那片吸灵苔迅速扩张一圈,随即喷出更多银雾,如薄纱般弥漫开来。吸入的人明显松了口气,连阿岩都怔了一下:“空气……变清了。”
“我有个办法。”林小禾回头,“我不催生作物,只催生这些苔藓。让它们沿着我们走的路长,形成一条‘清醒带’。我们省灵力,它们也能活。”
玄凛思索片刻,点头:“可行。我会调低护罩功率,节省能量用于关键节点。”
第二天一早,计划开始执行。
林小禾每走一段就停下来,俯身触碰沙地,引导吸灵苔蔓延。她用的灵气极少,每次不过指甲盖大小的一丝,可换来的却是成片银雾回馈。赤霄走在最后,边走边回头看:“嘿,咱这是走过的地方,还真有点绿意了。”
阿岩起初不信,后来发现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清醒,连多年积下的耳鸣都轻了。他主动上前,在一处陡坡帮小花牵手,语气也松了下来:“你们……和外面传的不一样。”
“外面传啥?”赤霄问。
“说你们是夺脉者,要挖干沙漠的命。”阿岩顿了顿,“现在看,倒像是来养它的。”
中午歇脚时,玄凛更新了数据表,将“吸灵苔-孢子效应”单独列项记录。赤霄躺在沙地上啃干粮,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道:“你说这玩意儿能不能种在院子里?天天飘点清脑雾,多爽。”
“你想得美。”林小禾拧开陶壶喝水,“它只长在噬灵沙海这种地方,离了这片地,活不了。”
“可惜了。”赤霄叹气,“我还想以后吵架前先吸一口,冷静冷静。”
小花咯咯笑出声,爬过去抱住他胳膊:“爹爹,你也吵不过娘。”
“谁说的!”赤霄瞪眼,“我只是战略性撤退!”
太阳西斜时,最后一片起伏沙丘被抛在身后。风忽然变得清爽,脚下沙土也渐渐坚实,颜色转为浅褐。天际线骤然开阔,远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环形山轮廓,静静卧在落日余晖中。
众人停下脚步。
阿岩站在最前,指着前方:“再走两个时辰,就到圣泉外围。”
没人说话。他们都望着那片开阔地带,像是终于看见了岸的泳者。
赤霄扛起行囊,拍了拍肩上的沙尘,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这地方还真有点邪门。”
玄凛袖中玉简轻响一声,本轮环境数据归档完成。他抬眼扫视四周沙地,确认无追踪痕迹,才稍稍放松下颌。
林小禾牵着小花的手,站在队伍中央,嘴角带着笑。她刚想说什么,小花突然仰头:
“娘,前面的石头……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