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环形山的晶体岩壁,赤霄从通道里走出来,脚步轻快却不张扬。他一只手按在怀里,火蚕布包着的三块青石贴着胸口,暖意一阵阵往上涌,像揣着刚出炉的烤红薯。
林小禾正蹲在驼舟旁清点包袱,手里捏着一片刻满符文的薄玉片,对着天光翻来覆去地看。她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见是赤霄,眉头微动:“东西拿好了?”
“妥了。”赤霄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低,“比预想的更有分量。”
林小禾没再问是什么,只点了点头,把玉片小心收进内袋。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扫过遗迹入口那道被风沙磨出裂痕的石门——昨夜还亮着微光的晶体岩,此刻已沉寂如死,只有几缕藤脉残枝垂落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玄凛站在高处一块凸岩上,仰头望着天。晨雾未散,云层低垂,但他已经算好了归途的路线。听见下方动静,他收回视线,跃下岩石,落地无声。
三人没多说话,各自检查行装。林小禾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装着复制的知识简册、一小袋唤醒的灵种,还有参参连夜拓下的符文图样。赤霄的包袱最轻,可他走得最慢,时不时伸手摸一下胸口,确认那三块石头还在。
他们走向石门时,沙民长老带着四个族人等在门外。没人开口,只是抬手抚胸,行了个古老礼节。林小禾回礼,指尖在额前一点,又落在心口。玄凛微微颔首,赤霄咧了下嘴,没耍贫嘴,也学着样子把手按在胸前。
风卷起细沙,在脚边打转。他们转身迈步,背影拉长,一步步走出遗迹的阴影。
驼舟停在百步外的平地上,根须般的灵麦缠绕在底盘四周,像是睡醒了伸懒腰。赤霄最后一个跳上去,舱门合拢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环形山。阳光照在晶体岩上,反出一层淡淡的蓝,像谁悄悄眨了眨眼。
飞行平稳。玄凛坐在驾驶位,手指划过晶盘,调整角度。窗外荒原飞速后退,黄沙连着天际,偶尔能看见一簇枯死的荆棘桩子孤零零立着。
中午歇脚时,他们降落在一处背风的岩丘后。林小禾解开包袱,取出那小袋灵种,捧在手心。种子安静地躺着,表面泛着极淡的绿光。她闭了闭眼,耳朵贴近袋子,像听热水壶烧开前的嗡鸣。
“想回家了?”她低声说。
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回应。
她笑了,把袋子重新裹好,放进最里层。玄凛走过来,默默把一块新充能的冰晶塞进驼舟底部——这是为了维持舱内温度,也是防万一遇上沙暴。他看了眼林小禾的动作,什么也没问,只是多加了半刻钟的续航时间。
赤霄靠在岩石上,没吃东西,掏出火蚕布包,没打开,就贴在胸口焐着。风吹得他领口微动,露出一角青石的边角。
“以前我抢东西,是为了自己能活。”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够旁边两人听见,“现在拿这些……是怕别人以后活不成。”
林小禾扭头看他,眼角带笑:“你终于学会想长远了。”
“那当然。”赤霄咧嘴,虎牙露出来,“我现在是有家的人。”
玄凛站在车头,听到这话,耳尖悄悄红了一下。他低头假装检查轮轴,手指却把路线图上的“共生源乡”四个字描重了一笔。
傍晚继续启程。夕阳把荒原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地平线开始出现熟悉的轮廓——那是苍叶境边缘的防护林带,虽然还看不见树影,但空气里的土腥味变了,多了点湿润的草气。
林小禾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栏杆,望着前方。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驼舟之外,像是先一步踏上了故土。
玄凛走上来,递给她一件厚袍。她接过披上,没说话,只是往他那边靠了半步。他僵了一下,没躲,反而侧身替她挡住斜吹来的风。
赤霄从后面跟上来,一手插兜,一手搭在栏杆上,下巴朝前一扬:“嘿,老冰块,这次回去,能不能别一进门就开始写《归途物资管理规范》?咱也歇两天。”
“可以。”玄凛面无表情,“只要你不在厨房炸辣椒精酿造成二次污染。”
“喂!那叫创新调味!”赤霄瞪眼。
林小禾笑出声,单边梨涡浅浅一陷。她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布袋,种子温顺地躺着,仿佛也在笑。
驼舟穿过最后一道沙脊,前方大地平坦开阔,夜风送来第一缕槐花香。
他们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朝着家园的方向,稳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