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舟平稳降落在家园的土地上,舱门还没完全打开,赤霄就跳了下去,靴子踩进松软的泥里,扬起一小团尘。
“总算到家了。”他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吧响了一声,“我这腰都快被晃成麻花。”
林小禾紧跟着下来,肩上的布袋沉甸甸地贴着背。她没急着看四周,先低头拍了拍袋子口,像是怕种子颠着了。指尖刚碰上粗布,里面那点微弱的绿光就轻轻闪了一下,像在回应。
她笑了下,抬头。
眼前不是记忆里的小村口。
从田头一路铺到广场的青石板被人连夜洗刷过,边上摆满了花盆,种的全是会发光的夜露草。两旁站满了人,孩子手里抓着灵谷花瓣,见他们露面,哗啦一下全撒向空中。花瓣飘得慢,落得轻,有几片还黏在了赤霄翘起的发梢上。
高台底下,叶承泽穿着常服,却把帝袍披在外面,领口都没扣严实。他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抚胸行礼,身后文武官员也跟着弯腰。
林小禾脚步顿了顿。
赤霄倒是咧嘴一笑,冲人群挥了下手:“都好啊!我回来了!”
没人接话,只有一阵更响的欢呼涌上来。
玄凛从后面走过来,站到她左侧半步的位置,声音压低:“人数比预估多三倍,外围还有未登记的族类痕迹。”
林小禾点点头,抱着袋子往前走。每一步踏在石板上,都能感觉到底下传来细微的震动——是田里的作物在骚动,像是知道她回来了。
走到台阶前,她停下,仰头看向叶承泽。
“你们回来了。”叶承泽嗓音有点哑,“比预计早了半天。”
“顺风。”赤霄插嘴,“老冰块算准了气流拐点,一路没停。”
林小禾没接话,只是把袋子往怀里紧了紧。
叶承泽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来抢功劳的,是来搭台子的。”
林小禾眉梢动了动。
叶承泽转身,抬起手。鼓声响起,三通之后戛然而止。
他朗声道:“今以取回之上古知识为基,在共生源乡之畔,立‘苍叶灵植文明学院’!传道授业,普惠万民!凡愿向善修习者,皆可入学!”
话音落,台下炸开雷鸣般的掌声。
林小禾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
叶承泽走下台阶,捧着一卷玉册递到她面前:“终身名誉院长——林小禾,接旨否?”
她没伸手。
赤霄侧头看她,眉毛一挑。玄凛垂着眼,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不当官。”林小禾说。
“这不是官。”叶承泽没收回手,“这是名分。没有你,这学院连地基都打不下去。但有了这个位置,以后谁想卡着知识不放,就得先问过你同不同意。”
风忽然小了。
林小禾看着那玉册,看见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万物生长,皆有其道。”
她伸手接过。
玉册入手温润,像是晒过太阳的石头。
“我接。”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片土地上,只要还长庄稼,我就不会让知识断根。”她掌心抚过封面,低声说,“这话不是对你说的,是对它说的。”
叶承泽笑了:“它听到了。”
鼓乐再起。赤霄一把搂住玄凛肩膀:“喂,老冰块,轮到你了!”
玄凛瞪他一眼,还是上前一步。
叶承泽展开另一份诏书:“北境玄凛、南荒赤霄,并任学院荣誉导师,授衔即日生效。”
赤霄直接伸手去抢:“给我看看有没有加薪条款!”
玄凛站着没动,只微微颔首。
“别闹。”林小禾把玉册塞进包袱,顺手拽了赤霄后领一把,“正经点。”
“我可太正经了。”赤霄嘿嘿笑,眼睛亮得像火堆里蹦出的火星,“我现在可是有职称的人了。”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仪式结束,众人移步至田舍东侧的一片空地。这里原本是块撂荒地,去年冬天才翻过一遍土,现在平整开阔,背靠缓坡,正对着主田区。
叶承泽亲自捧起第一块石碑,嵌进挖好的坑里。碑上四个大字:苍叶学院。
林小禾蹲下身,指尖轻轻戳进泥土。
“你们愿意和孩子们一起长大吗?”她小声问。
风掠过麦尖,唰啦——唰啦——像是点头。
玄凛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阵盘,指尖一弹,它悄无声息地没入地下。那是他自创的微型聚灵阵,能稳住地气,防日后建筑压塌脉络。
赤霄不等吩咐,纵身跃起,甩出一道火符。火蛇在空中游走,勾出学院的大致轮廓——讲堂、试验田、宿舍、演武场,连厨房的位置都标得明明白白。
“我按咱们住的那个院子画的!”他落地,叉腰,“以后学生也能吃上现摘的辣椒炒蛋!”
林小禾摇头:“你画的是咱家灶房占了三分之一。”
“那叫重视后勤!”赤霄理直气壮。
叶承泽走过来,看了看地上还在发光的线条,笑道:“挺像那么回事。明日就召工匠队进场,先夯地基。”
林小禾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地。
脚下是她种下的第一垄麦子的地方。锄头挖出的第一道沟,现在已经长满了野苜蓿。那时候她只想活得安稳,能吃饱饭,有个遮风的屋檐。
现在,要在这儿盖学堂了。
玄凛站到她左后侧,双手垂袖,神情肃然。赤霄站在右前方,嘴角含笑,目光扫过人群与土地,像是已经在想第一堂课怎么讲。
叶承泽正和地方官低声商议建材调配的事,声音渐远。
林小禾低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袱上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