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急着解开,而是蹲下身,掌心贴了贴地面。土是新翻的,带着昨夜露水的潮气,底下隐隐有根须蹭过石砾的动静——是老田里的麦子在打招呼。
她咧了下嘴,这才拉开结扣。
布袋一松,里头那几颗种子便轻轻颤了起来。绿光比归途时亮了些,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能说。她把它们一颗颗捧出来,按大小排在垄沟里,动作轻得像放熟睡的婴孩。
“到了。”她低声说,“别怕,这里是家。”
话音落,指尖顺手往土里一插,灵流顺着指腹渗进去。地底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敲响了一口埋了百年的钟。三颗一直没动静的种子猛地抖了抖,其中一颗裂开细缝,传出蚊子哼似的念头:【……冷……】
“嘘,”她用指甲盖蹭了蹭那道缝,“现在不冷了。”
晨露从叶尖滚下来,正好砸进裂缝里。那点绿光晃了晃,慢慢稳住。
赤霄靠在不远处的木桩上啃果子,见状吹了声口哨:“哟,还会装死?我当是路上颠坏了。”
玄凛没理他,袖角一扫,地上多了道看不见的纹路。他盯着脚下三步远的一处土包,眉头微动。那里刚冒头的固氮草根网正疯了似的往外扩,土层都鼓起一层波浪。
“再长五寸,”他淡淡道,“就得塌。”
话没说完,人已经蹲下,两指虚划,冰丝钻入地底,把乱窜的根须轻轻拨向两侧。那草抖了抖叶子,居然真老实了。
“你这人连草都管得比爹妈还严。”赤霄啧了一声,跳起来甩了道火符到低洼处。那边净水藤正往外涌水,眼看要淹了隔壁刚撒的谷种。火符化作热风一卷,水汽腾地蒸上去,在空中凝成一小片云,又乖乖落进干渠。
“正好浇苗。”他冲林小禾眨眨眼。
林小禾没空搭理他俩,正捏着那棵蕴灵果树的嫩芽发愁。花开了,灵气却散得厉害,招来一群野蜂围着打转。她抬手覆在枝头,灵力一圈圈往里收,教它把光拢在果核里。蜂群绕了两圈,嗡嗡飞走。
“行了。”她松开手,“能存住了。”
赤霄溜达到她身后,下巴搁她肩上:“哎,你说它结的果子能辣吗?我要是嫁接个辣椒……”
“你嫁接个试试。”玄凛冷冷插话,“我就把你埋这儿当肥料。”
“嘿!文明导师怎么说话呢!”赤霄跳开两步,“我这是为学生谋口福!”
林小禾站起身,没忍住笑出声。她走到田边最高那块石头上站着,风吹得衣角啪啪响。底下整片试验田已经能看出模样——固氮草铺出暗绿网格,净水藤沿着沟渠爬成带子,蕴灵果歪歪扭扭立在中央,叶子边泛着银光。
她低头看脚边那三块青石。
文明基石还没埋,但已经能感觉到它们在发烫。她弯腰抱起一块,沉得像抱着半截树桩。玄凛和赤霄立刻靠过来。
“东南角。”她说,“先埋一个。”
三人把石头放进挖好的坑里。林小禾蹲着没动,手掌贴上石面。刹那间,整块地抖了一下。
【排斥】——植物网络传来警报。
她闭眼,灵力探出去,挨个安抚周围的作物:麦子、草、藤、果,还有那些刚醒的种子。声音不大,就一句:“它们不是外人,是回家的孩子。”
玄凛并指成刀,在空中画了个冰印,压住地脉震颤。赤霄咬破指尖,抹了道血符在石顶,火光一闪,热流顺着纹路钻进去。
嗡——
基石猛地一震,青光炸开,又瞬间收回。土松了松,像是吐出一口长气。紧接着,整片田突然活了过来。灵谷叶片齐刷刷翻了个面,银边亮得刺眼;净水藤根部涌出的水清得能照人影;连那棵蔫头耷脑的蕴灵果,也挺直了腰,花心开始结出豆大的青果。
空气甜得像暴雨后的山沟。
赤霄仰头吸了一大口,咧嘴:“这味儿,能多活十年。”
玄凛低头记玉简,笔尖走得飞快。耳尖有点红,不知是风刮的还是被赤霄刚才那句“写日记”闹的。
林小禾没动。她站在高处,望着底下连片的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刚穿来,饿得前胸贴后背,蹲在地头数稗草,心里就一个念头:要是能吃饱就好了。
现在,她不仅能吃饱,还能让整片土地吃饱。
风掠过麦尖,唰啦——唰啦——
赤霄靠回树干,嘴里叼了根草茎,一手抛接着刚摘的青果。玄凛合上玉简,站在碑旁没走。夕阳落在试验田上,像给大地镶了层翡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