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棂,林小禾正蹲在试验田边捏碎一块板结的土块,指尖轻轻一拨,底下嫩芽就抖了抖叶尖,咕哝着“再睡会儿”。她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汗,听见屋里传来纸页翻飞的声响,接着是赤霄一声嚷:“你这哪是教材?是判刑书吧!”
她脚步一顿,心说不好。
推门进去,堂屋中央那张老榆木长桌已被稿纸铺满,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几张纸边打着旋儿飘到灶台底下。玄凛坐在一侧,袖口卷到小臂,笔挺如松,手里捏着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册子,眉头拧成个“川”字。对面赤霄翘着二郎腿,红袍敞着领口,脚边堆着揉成团的废稿,正拿炭笔在一张纸上画火人冲阵,嘴里还念叨:“灵能引导嘛,就得像打怪升级,先点技能树,再刷副本——你看,多清楚!”
玄凛抬眼,声音冷得能结霜:“《灵植基础》第一条:术语须准确,逻辑须严密。你写的‘勇者闯秘境,点亮七颗星’,是哪个典籍里的规范表述?”
“典籍?典籍能教小孩看懂灵脉流动?”赤霄把画一拍,“你那本,标题都写着‘第一章 灵植学定义及分类法(修订版)’,谁家娃能念完第一句不打盹?”
“至少不会误导。”玄凛抽出一页,上面画了个披斗篷的小人踩在发光根茎上,配文“顺着地脉滑下去,就能找到宝藏”,他指尖一搓,纸角结了层薄冰,“这是教学,不是说书。”
“教学也得有人看啊!”赤霄跳起来,一把抢回被冻住的稿纸,“你写得跟军令似的,连我都嫌闷,更别说那些坐不住的小萝卜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量越拔越高,檐下晒谷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全飞了。林小禾默默把红薯端上桌,顺手捡起一张飘到灶灰边的图——画的是赤霄自己,红袍烈烈,站在火焰稻田里对一群小娃娃挥手,题字“跟我来,种出太阳的味道”。
她憋着笑,清了清嗓子:“你们写的,是给谁看的?”
两人同时转头。
“学院要教材。”林小禾坐下,拿起玄凛那本,纸页齐整,字迹如刀刻,附图用尺子量过一般规整,“你这本,适合记笔记、划重点。”她又翻赤霄的,满纸涂鸦,还有小火苗在页角跳舞,“你这本,一看就想翻开。”
“可他这个太乱。”玄凛道。
“你的太死。”赤霄回。
林小禾把两本往中间一并:“一个当课本,一个当课外书,不就好了?”
两人一愣。
“《灵植基础(规范版)》,就用玄凛这本,学生上课抄录、考试背条文,稳当。”她点了点赤霄的画稿,“这本叫《灵能应用趣谈》,放图书角,谁写累了就翻两页,当故事看,还能学点实招。”
堂屋里静了一瞬。
玄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稿子,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纸缘。赤霄则咧嘴一笑:“还是媳妇儿懂我!这才叫寓教于乐!”
“不过……”林小禾抽出那张“红袍侠客”图,“勇者就算了,别老把自己画进去,像话吗?”
“这叫文化传承!”赤霄不服。
“传承也得靠谱。”她把图折了两折塞进灶膛边的米缸里,“下次画我们仨就行,省得别人以为你单干。”
赤霄撇嘴,玄凛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两天后,两本书誊抄完毕。玄凛亲自在《规范版》封底加了防潮符咒,边角压得一丝不苟;赤霄则用火纹烫了金边,翻开扉页,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给所有想和植物做朋友的小家伙——赤霄叔叔亲授。”
交付前夜,林小禾把两本并排放进桐木匣,系上麻绳。次日清晨,她走到田头,将匣子放在小穗每日收露水的青石台上。风起时,草叶轻摇,匣子腾空而起,被一道柔和的气流托着,掠过麦浪,朝着学院方向飞去。
院中,玄凛站在廊下,最后检查了一遍留在家里的副本,确认无误后收入柜中。赤霄坐在屋顶,晃着脚,手里捏着新草图,上面画了个戴草帽的小孩骑在藤蔓龙上,旁边写着“儿童灵植探险绘本 第一章:出发!菜园大作战”。
林小禾回屋,翻开农事笔记,在今日条目下写下:“教材交付,双版并行。小花若看到,该高兴了。”
她合上本子,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粗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