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的手指刚从腹部收回,呼吸均匀地陷入沉睡。屋外风过田埂,稻穗轻晃,一整夜都没再响动。
天刚蒙亮,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赤霄练完功回来,额角带汗,红袍半敞。他顺手拎起井绳打水洗脸,抬头看见主屋窗纸已透光,嘀咕了句:“小禾今儿起得晚啊。”
他拍了拍脸,甩掉水珠,抬脚往屋里走,推门就见林小禾扶着床沿坐起身,动作迟缓,手撑在腰后,眉头微拧。
“咋了?昨儿睡得不好?”赤霄几步上前,一把扶住她胳膊,“脸色有点白。”
林小禾摆摆手:“没事,就是一起身头有点晕,歇会儿就行。”
“别‘没事’了,你这身子骨再硬也不能硬扛。”赤霄不由分说把她按回床边坐着,转身就往外跑,“我叫参参来!”
不一会儿,参参抱着小药箱从屋后灵植园匆匆赶来,人参须子还在微微发颤。他站到床前,双手搭上林小禾腕脉,闭眼静诊。
屋里安静下来,连窗外晒太阳的草叶都停了摇晃。
片刻后,参参猛地睁眼,小脸涨红,声音压不住地抖:“主子……是喜脉!而且……脉象圆融强健,似有地脉精气常年温养之象,胎元极稳,双息同频,绝非寻常。”
林小禾愣住,手慢慢滑到小腹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真……有了?”
话音未落,赤霄一个蹦高,直接跳上炕沿,差点踩翻药箱:“媳妇儿有啦!我们要添新崽了!”
他一把抱起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小花,在屋里转圈:“听见没?你要当姐姐啦!咱家要升级啦!”
小花咯咯直笑,小手乱扑腾:“放我下!爹爹转晕啦!”
门外脚步声沉稳逼近,玄凛披着深色简袍走进来,眉峰一敛:“声音收敛。”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小禾脸上,声音低了些:“身体不适?”
林小禾点点头,嘴角却翘起来:“参参说……我有喜了。”
玄凛一顿,眼底那层冰霜似的冷峻裂开一道缝,极快地掠过一丝动容,随即恢复如常,只道:“该早些唤人。”
“我这不是刚知道嘛。”林小禾笑着看他,“你是不是又要写笔记了?”
玄凛没答,转身去柜中取笔墨纸砚,动作利落,但指尖在砚台边缘顿了顿,才坐下铺纸。
赤霄把小花放下地,凑过去瞄:“写啥呢?《接生阵法图解》?要不要我给你画个剖腹产示意图?”
“闭嘴。”玄凛眼皮都不抬,“《育儿兵法·第二版》——孕期作息表、灵食调配方案、胎教音乐谱系,接生阵法预演三套,应急药材清单已列至第七项。”
赤霄撇嘴:“太死板!娃还没出世呢,你就给人安排到三岁识字五岁练剑了?”
“有备无患。”玄凛笔尖不停,“你昨晚削的木鸟玩具,火核未封,易引燃襁褓。”
“哎哟!”赤霄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他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喊:“我这就改!要做就做会喷小火花还能飞三圈的!咱娃得比我小时候玩得野!”
小花扒在桌边,仰头看林小禾:“阿娘,宝宝现在能听见吗?”
林小禾摸摸她脑袋:“应该能听见声音,不过还不懂话。”
小花立刻趴到她肚子上,耳朵贴紧布料,屏息听了一会儿,猛地抬头:“它说……它听见阿爹们吵架了。”
屋里瞬间一静。
下一秒,哄堂大笑。
连躲在墙角的参参都捂着嘴直抖,小声嘀咕:“哪是吵架,是赤霄把安神草和驱虫粉混着摆了……玄凛大人念了三遍归位口诀。”
林小禾笑得直揉肚子:“你们俩,能不能消停点?这才第一天。”
玄凛合上册子,淡淡道:“是他先乱放药材。”
“我那是创新摆放!艺术性陈列!”赤霄从院角探出头,手里举着半成品木鸟,“等我做好这个,娃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南荒美学巅峰!”
“先封火核。”玄凛头也不抬。
“知道啦家长!”
小花从床边搬来小凳,踮脚爬上,端了一碗温水放到林小禾手边:“阿娘喝水,宝宝在肚里怕干。”
林小禾心头一软,接过碗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咱们小花真懂事。”
“那当然!”小花挺起小胸脯,“我要当姐姐啦!以后我保护弟弟妹妹,不让坏虫子靠近田边,也不让谁欺负他们!”
“好,那你先管好你那位爱惹事的爹。”林小禾指了指院里哼歌削木头的身影。
傍晚时分,林小禾靠在院中竹椅上晒太阳,手轻轻覆在腹部。赤霄蹲在木工台前,嘴里叼着片木屑,手指翻飞,木鸟翅膀已初具轮廓。玄凛在静室灯下执笔,纸页翻动声细碎清晰。小花趴在她腿边,数着蚂蚁搬家,嘴里哼着跑调的安眠曲。
参参缩回药圃深处,背对众人,悄悄抹了把眼角,小声嘟囔:“主子有后了……挺好,真挺好。”
林小禾闭上眼,感受腹中那一丝尚未分明的动静,像春土下第一颗顶出泥面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