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屋檐,玄凛站在院中石桌前拆开了那封紧急传书。火塘边的灰烬还泛着余温,赤霄蹲在旁边翻动昨夜剩下的柴堆,嘴里嘟囔:“这大清早的,又来事儿?”
“北境与东林。”玄凛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为一处新发现的富灵矿脉列阵对峙,随时可能动手。”
赤霄挑眉:“哦?谁先动的手?”
“没人动。”玄凛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两边都按兵不动,只等一个由头。”
“那就别给由头呗。”赤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打杀杀多没劲,咱又不是没别的法子。”
玄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
“那当然。”赤霄咧嘴一笑,顺手从墙边抄起两根长条木凳,“走啊,去学院写个请帖——邀请两位首领参观文明成果展,顺便看看什么叫‘不抢也能吃饱饭’。”
两人并肩出了门,身后院子静了下来。婴儿的啼哭声隐约从屋内传来,又被轻轻哄住。风穿过藤铃,沙沙响了几声,像昨夜未说完的话。
边境前线,黄沙漫卷。
北境军阵如铁壁横列,寒铁甲映着日光泛出冷色;对面东林部族则以藤盾为墙,弓手立于高坡,箭尖朝天。中间一条干涸河床裂开大地,富灵矿脉就藏在其下,晶石碎屑在阳光里闪着诱人的光。
双方将领已在营帐谈了三轮,话越说越僵。
“你们北境向来占地盘上瘾。”东林副将冷笑,“现在还想吞我们祖地?”
“祖地?”北境校尉怒拍案几,“这片荒原连草都不长,哪来的祖?”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通报声:“共生源乡使者到——!”
帐帘一掀,玄凛与赤霄并肩而入。
满帐人齐刷刷看去。有人握紧刀柄,有人皱眉打量。北境首领坐在主位,披着狼皮大氅,目光如鹰。
“二位不在家里带娃种地,跑这儿来做什么?”他语气不善。
赤霄笑嘻嘻把两张红纸往桌上一拍:“请帖,专程送来的。诚邀两位首领移步文明学院,参加‘非暴力致富一日游’。”
帐内一静。
玄凛补了一句:“不去也行,回头矿脉炸了,别怪没人提醒。”
“炸?”东林首领眯眼,“什么意思?”
“富灵矿不稳定。”玄凛摊开一张图,“连续开采超过三个月,地脉反噬,轻则塌方,重则引发区域性灵压暴动。你们现在争的这块地,底下已经出现三条裂缝。”
他指尖点在图上,众人凑近一看,脸色变了。
赤霄趁机道:“与其在这儿耗着,不如跟我去看看真金白银是怎么长出来的。咱们学院昨天刚收第三茬灵麦,三日成熟,亩产翻倍,还不伤地力。”
北境首领冷哼:“种地能顶什么用?打仗靠的是资源,是矿,不是麦子。”
“那你可错了。”赤霄摇头,“我们那儿的孩子都知道,地养好了,啥都能长出来。矿脉要稳,得靠生态反哺。不信?去了你就明白。”
两人谁也没提调停,更没亮本事、摆威风,只是递请帖、讲利害,态度坦荡得不像来劝架的,倒像是请客吃饭的。
最终,两位首领互视一眼,各自点头。
“去看看也好。”北境首领道,“省得有人说我北境蛮不讲理。”
“正好。”东林首领起身,“我也想瞧瞧,你们那‘永续之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文明学院今日不授课,专设“参观通道”。
赤霄亲自带队,一路穿行高效作物区。刚进园,就见一排灵麦齐刷刷弯下腰,稻穗沉甸甸压着秆,农工正推着木轨收割车来回作业。
“这麦子……三天前还是种子?”东林随从瞪眼。
“没错。”赤霄指了指灵麦,笑道:“这麦子,浆足香浓,煮粥不糊锅,烙饼不起泡。”
北境首领皱眉:“产量再高,能比得上矿脉一夜暴富?”
“暴富?”玄凛接过话,“去年西漠有个村子强采富灵石,半年后地脉枯竭,作物全死,连井水都带毒。你现在去,坟头草都一人高。”
他说完,指向远处一片修复田:“那是我们接手的废弃矿区,三年前寸草不生。现在呢?固氮草铺底,净水藤引流,蕴灵果树年年结果。今年还分出两块地给沙民部落试种。”
东林首领看着那一片绿意,沉默片刻:“你们……真能让荒地变良田?”
“不是我们。”赤霄指了指田里几个忙碌的身影,“是大家一块儿弄的。北境出冰露保湿,南荒供火系催熟,学院教方法,百姓肯干——这才叫活路。”
中午安排了一场育苗游戏。北境带来的少年和东林青年被分到一组,共用一筐混合土、十颗灵豆种子。
规则简单:谁种的苗先破土且存活率高,赢。
起初两拨人各干各的,互相不搭话。后来发现共用水渠,不得不商量灌溉节奏;再后来赤霄偷偷往土里加了点促根粉,两组苗齐刷刷蹿高,反倒分不出胜负了。
“合着是一伙的?”北境少年笑骂。
“本来就是一境的人。”东林青年耸肩,“吵什么吵。”
两人相视一眼,竟同时笑了。
傍晚,圆桌会谈在学院议事厅举行。
灯油燃起,四角挂起防风灯笼。玄凛拿出一份草案,标题写着《关于富灵矿脉共同开发与收益分配建议》。
“三方共管。”他开门见山,“北境负责安保与地脉监测,东林主导开采与运输,文明学院提供技术支持与生态评估。”
赤霄接着说:“所有收益不入私库,统一纳入‘边民生计基金’。第一笔钱用来修两条主灌渠,一条通北境旱村,一条接东林旧田;第二笔建农技学堂,两地青年轮流来学;第三笔补贴孤寡农户,优先配发抗灾种子。”
厅内安静了好一阵。
北境首领盯着那份协议,手指慢慢敲着桌面:“……你们图什么?”
“图以后少打仗。”赤霄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打来打去,地毁了,人死了,最后便宜谁?那些想搞速成灵稻的骗子?”
玄凛补充:“真正的强国,不在抢多少矿,而在让每一寸土地都能养活人。你们若愿意试试这条路,我们就陪到底。”
东林首领缓缓点头:“我可以签。但我有一个条件——派十个年轻人来学院学习,你们得真教。”
“欢迎。”玄凛颔首。
“还得让我家小子跟赤霄学怎么让火苗不烧苗。”那人笑着看向赤霄。
“没问题!”赤霄一拍桌子,“不过先说好,学费是十斤自家晒的辣酱。”
众人哄笑。
当夜,《共生协约》正式签署。两位首领握手时,掌心都有些汗,但都没松开。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学院门口。
玄凛坐在议事厅整理纪要,笔尖沙沙作响。最后一行写道:“边境冲突化解,无伤亡,无威慑,以发展共识替代资源争夺。”
他合上册子,望向窗外。
赤霄正站在种植园边上,教几个东林少年控制火系催生术的温度。一个小子不小心烧焦了叶尖,急得直跳脚,赤霄哈哈一笑,抬手打出一道微焰,焦痕瞬间化作一圈金纹,叶子反而长得更快了。
“瞧见没?失误也能变惊喜。”他大声说。
北境首领带着队伍在校场整备归途,战马已备好,粮袋装满学院特供的耐饿灵饼。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绿油油的试验田,低声对副将说:“回去后,把西岭那片废矿划出来,照他们的法子试种固氮草。”
东林首领站在学院门口,正与随从商议返程路线。“派去学习的年轻人名单今晚定下,明日启程。另外——”他顿了顿,“通知族老,今年秋收祭礼,改在新渠边上办。”
风穿过藤架,吹动檐下铜铃。
玄凛收起笔墨,起身推开窗。远处,赤霄挥着手朝他喊了句什么,听不清,但他点了点头。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