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田埂染成一条金红的带子,小花踩着影子回家时,脚底下还带着学院石板路的余温。她走得很慢,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小弟,脑袋一点一点地晃,眼皮已经快撑不住了。
林小禾早就在田头摆好了矮桌,三只粗瓷碗盛着热腾腾的糙米饭,一碟腌萝卜,一碗野菜汤,还有一小块烤得焦香的红薯。玄凛坐在她左边,背挺得直,手里捏着一把小刀,正把红薯一点点削进小花碗里。赤霄歪在右边,半躺不躺的,一只胳膊支着地,另一只手晃着根狗尾巴草,逗得小弟咯咯直笑。
“可算回来了。”赤霄仰头,“再晚点饭都凉透了,我都要睡着了。”
“你才不会饿着。”林小禾夹了一筷子菜塞他嘴里,“嘴上喊饿,其实偷吃过三回了吧?”
赤霄鼓着腮帮子眨眼睛:“媳妇儿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还有芝麻。”玄凛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块布。
赤霄嘿嘿一笑,拿布胡乱抹了把脸,转头看小花:“今天咋样?听说你把老树救活了?”
小花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声音软软的:“嗯……它不是想死,是太累了。”
玄凛不动声色把肩上的厚毯往下拽了拽,盖住她肩膀。林小禾伸手揉了揉她的发梢,指尖蹭到几粒沙土,顺手弹掉。
“能救活就好。”林小禾轻声说,“回来就别想了,饭吃点,觉好好睡。”
小花点点头,低头扒饭,米粒黏在嘴角,吃得认真。赤霄把她碗里最软的那块米饭拨过去,自己捡了颗硬的嚼。
“你们猜我今天看见啥?”他忽然咧嘴,“学院新来的火苗藤幼苗,蹦跶得跟小鸡崽似的,一烫就跳,吓得学徒手抖,差点把它栽倒扣过来。”
林小禾噗嗤笑出声:“哪有那么邪乎?”
“真事儿!”赤霄拍大腿,“不信你问小花,她也看见了。”
小花抿嘴笑,没说话,但眼角弯了。
玄凛放下碗,语气一本正经:“那是热胀冷缩引发的茎节震颤,属于正常生理反应,与情绪无关。”
赤霄翻白眼:“你非得把热闹说成报告是吧?”
“可它确实很开心呀。”林小禾笑着插话,夹起一片萝卜放进玄凛碗里,“你看它叶子都卷起来了,像在笑。”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赤霄笑得最响,仰头靠向田垄,手勾住林小禾的指尖。玄凛耳尖微动,在暮色里泛出一点红,没躲开。
天边最后一道光沉下去,星星一颗接一颗冒出来,稀稀落落,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碎盐。风从田里吹来,稻穗轻轻碰着,沙沙响。
赤霄忽然抬手一指:“哎,你们说,星星上有没有地脉?有没有植物?”
玄凛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眉头微皱,语气仍是那种惯常的冷静:“目前无实证支持星际存在可辨识生命系统,理论上有待考证。”
“啧,扫兴。”赤霄撇嘴,“就不能先信一回?万一真有呢?说不定哪天咱们也能去瞧瞧。”
林小禾没说话,慢慢往两边靠了靠,左肩挨着玄凛的臂膀,右肩蹭到赤霄的袖子。她笑了笑,声音很轻:“那……等孩子们再大点,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呀!”小花猛地抬头,困意一下子跑了大半,眼睛亮得像刚点着的灯,“我要带弟弟妹妹一起!”
“你自个儿还没长大。”赤霄戳她脑门。
“我当姐姐了!”她挺起小胸脯。
风又吹过来,稻浪一层层推过去,远处的灵麦田轻轻摇晃,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回应。萤火虫不知什么时候浮了起来,三两只绕着矮桌飞,光点忽明忽暗。
没人再说话了。
小花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枕在林小禾膝上,手还搂着小弟,嘴角挂着笑,睡熟了。林小禾低头看她,手指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玄凛坐得依旧端正,目光投向星空,侧脸被星光洗得柔和。赤霄半躺着,一只手仍勾着林小禾的指尖,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眼睛睁着,映着天上几点星。
田里的作物静静立着,叶尖沾了夜露,风过时,轻轻一颤。
萤火虫绕着一家人飞了第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