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荒原的土腥味。苏辰左手仍按在墙砖上,指腹能感觉到那一丝持续不断的震感,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缓缓爬行。他没动,眼神沉着,警觉未散。
就在这时,东南角的哨塔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出现。脚步很轻,落地无声,但灵力波动却瞒不过苏辰——那股气息熟悉,却又刻意压制着,仿佛不愿暴露身份。
他握紧铁棍,横跨半步,侧身对准来人方向,声音低沉:“站住。”
那人停下。灰袍兜帽遮面,袖口露出一截粗糙的布条,缠着旧伤。他抬起手,缓缓掀开兜帽一角,露出一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
“是我。”秦无涯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地底的东西。
苏辰眉头微动,没放下武器。“副院长?这个时候,你怎么会来?”
“我不是以副院长的身份来的。”秦无涯往前走了两步,确认四周无人,才低声开口,“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知道你真正价值的人。”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铜匣,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边缘已有裂痕,显然被强行打开过。他双手递出,动作郑重。
苏辰盯着铜匣,没接。“里面是什么?”
“一块碎片。”秦无涯说,“我在北境秘境深处偶然所得,当时它嵌在一座崩塌的祭坛底部,周围全是百年前的骸骨。我本想带回灵院研究,可一路上它不断震动,试图挣脱封印。直到我靠近你这片领地,它突然安静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苏辰:“它认你。”
苏辰眯眼,终于伸手接过铜匣。指尖触到封印纹路的瞬间,识海猛地一震。
嗡——
一道低沉的鸣响直接在他脑中炸开,像是远古钟声穿越时空而来。他眉骨处那道淡金色疤痕骤然发烫,皮肤下似有金线游走,一路蔓延至掌心。
他低头看手,铜匣自行开启。
一块青铜残片静静躺在其中。只有巴掌大,表面布满裂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巨大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可哪怕残破至此,它依旧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厚重、苍茫、仿佛承载着山川之重,镇压着天地气运。
苏辰呼吸一滞。
他没碰它,可那碎片忽然微微颤动,表面裂纹中透出一丝暗金光芒,像是在回应什么。
“它抗拒别人。”秦无涯低声说,“我试过用雷刀之力炼化,结果反被震伤经脉。只有你……或许能驾驭它。”
苏辰没说话,将铜匣轻轻放在墙头,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他闭眼,意识沉入识海。
灰白空间中,那个光团静静悬浮,比以往更加凝实。此刻,它正发出低频震动,像是感应到了外界的存在。
苏辰在心中默念:“启动——神墟共鸣。”
刹那间,光团爆发出刺目金光。一道细长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识海外界。与此同时,他手臂上的金纹迅速蔓延,掌心形成一个微型漩涡,散发出强烈的吸力。
墙头的青铜碎片猛然一震,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竟凭空浮起,脱离铜匣,悬在半空剧烈挣扎。
“它不想被收服。”秦无涯后退半步,神色凝重,“这种反抗,不是普通器物能有的。”
苏辰咬牙,掌心漩涡旋转加快。识海中的光团轰然扩张,金光如锁链般缠绕而出,死死裹住那股想要逃逸的力量。
“给我——回来!”
一声低喝,他猛地一抓。
“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青铜碎片终于停止挣扎,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他掌心。
接触瞬间,一股庞大信息流轰然灌入脑海。
画面闪现——九足巨鼎立于群山之巅,鼎身铭刻“山河”二字,云雾缭绕,万民跪拜。脚下大地龟裂,邪祟自深渊涌出,鼎口喷发金焰,镇压四方!
“山河鼎台……”苏辰喃喃。
识海中,一幅虚幻蓝图缓缓展开:圆形基座,九足支撑,鼎身刻满山川河流图腾,顶部有三道凹槽,似为献祭之用。下方浮现一行小字:
【唯一可建造神话建筑:山河鼎台】
【建造条件:源晶×1000,玄铁母精×3,筑基者亲手献祭】
【当前状态:已解锁,未建造】
系统提示落下,青铜碎片彻底融入他掌心,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铜色印记,几息后隐去。
苏辰睁开眼,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呼吸略显急促。刚才那一波能量冲击,几乎耗尽他三分之一灵力。
“成了?”秦无涯上前一步,声音微紧。
苏辰点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对我有用?”
秦无涯沉默片刻,只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碎片,不属于现在这个时代。它是百越盟覆灭前,最后封印的九件圣器基座之一。而你能吸收它,说明神墟核心……比我们想象的更完整。”
他顿了顿,又道:“小心使用它。山河鼎台一旦落成,必引多方觊觎。你现在守的不只是领地,是命脉。”
说完,他重新拉上兜帽,转身欲走。
“等等。”苏辰叫住他,“你为什么要帮我?明明可以自己留下它。”
秦无涯脚步停住,背对着他,声音低沉:“因为七年前,你在雨里练棍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人,生来就不是为了活着。”
话音落,他人已跃下城墙,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没有回头。
苏辰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风渐渐停了,地底的震动也不见了。整片领地陷入一片寂静。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城墙内的窝棚、药田、水渠,最终落在中央那片空地上——那里原本是集会用的广场,如今平整干净,寸草不生。
就是那里。
他一步步走下城墙台阶,脚步沉稳。穿过营地,路过医疗站门口挂着的布旗,旗上“家”字已被晨露打湿,颜色更深。
没人注意到他。流民们刚结束早工,有人在煮饭,有人修补屋顶,孩童在泥地里翻滚打闹。一切平静如常。
苏辰走到空地中央,停下。
他闭上眼,意识再次探入识海。
山河鼎台的虚影静静悬浮,缓缓旋转。每一圈转动,都带来一阵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为之共鸣。
他能感觉到它的重量,不只是物理上的,更是命运的重量。
“等我。”他在心里说。
睁开眼时,太阳已经升起一竿高。他站在空地中央,影子笔直落在地面,像一根定桩。
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烫。
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