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北原的历史,没有文字,只有风与血。
千年万年,草青草黄,雪落雪融。
这片大地不曾有过恒久的王朝,不曾有过划定的疆域,更不曾有过真正的安宁。
先民逐水草而居,以游牧为生,在寒来暑往、天灾人祸里挣扎求生。无耕地,无城池,无余粮,生死只在天之一念,强弱只在刀之一刃。
久而久之,草原便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道理。世人皆称他们为蛮族,斥其无礼无义,无君无父。
少有人知在草原之上,还零星流传着一段古老而模糊的起源传说。
传说蛮族人的先祖,便是苍狼神。
他是北境万古荒芜之中,唯一的生灵,独自熬过无尽岁月。
后来,苍狼神与受天地万载滋养的地之母相结合,诞下子嗣,这便是蛮族的起源。
子嗣日渐繁衍,人丁兴盛,他们便逐水草而居,在草原上扎下了根。
苍狼的血,流在每一个蛮族人体内,成为他们刻入骨髓的信仰。
这是自亘古便流传下来的神话传说
而据南土国度的不断推敲下蛮族人的传说如现实转换来说的话,他们的先祖应该是首位创立了蛮族部落体制的首领,发明了各种的牛羊畜牧生养之法和培育养殖骏马健种等草原部落生存的根基。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作为善用长处的民族,如果了解的源头,那么便有了未战之胜的第一步。
国朝发动了浩然的文官机构“撰文观”
以南土最正宗的流传说法来看,
结合现今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蛮族在经千年蜕变精神信仰之下,
这位完成了一件又一件几乎在当时称呼奇迹壮举的人被抬入了一个极为玄妙的地步。
而现如今,
这位传说中的共同始祖早已升华为神!
在之后漫长的时光里,草原之外,战火不断,王朝起落。
许多在南方战乱中覆灭的部族、亡国遗民、走投无路的流民,
为了活命,一路北逃,最终进入了苍莽北原。
他们无家可归,无路可退,被天地抛弃,被世人隔绝。
为了在风雪与厮杀里活下来,他们丢掉了繁文缛节,舍弃了诗书礼乐。
在残酷的磨砺之下,渐渐与草原融为一体,
长成了如今的模样——剽悍、冷血、信力不信命,崇狼不崇神。
所谓蛮夷,从不是天生野蛮。
而是这片大地,只允许强者,野蛮生长。
数千年来,苍莽北原之上,始终是数百部族并立,征战不休。
大部族控骑万千,占地千里;小部族仅数十百帐,随风迁徙,朝不保夕。
诸部之间,无信义,无亲情,无永恒之盟。今日为邻,明日便可为一片草场、一群牛羊、一处水源拔刀相向。胜者吞并一切,败者身死族灭,妇孺为奴,尸骨喂狼。
草原人不信来世,不信空谈,只信眼前的力量。
他们信奉苍狼,并非敬奉一位慈悲的神明,而是敬畏那独行荒野、不避厮杀、弱肉强食的野性。
狼是草原的魂,也是草原的刑。
它用无数尸骨告诉每一个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弱,便是原罪。
千年征战,分分合合,雄主崛起又崩塌,强族兴盛又湮灭。
有人一统数十部落,号称大汗;有人一夜倾覆,连名字都被风雪抹去。
可终究,无人能将整片苍莽北原,真正握于一手。
于是,草原依旧是那个草原。
百部林立,强者为尊。
上层者,坐拥牛羊、奴仆、战士与荣耀;
底层者,如草如芥,如尘如土,一生被驱使、被践踏、被丢弃。
他们生于风雪,死于刀剑。
不知诗书,不知礼仪,只知生存。
而在这片从无秩序、从无怜悯、从无公平的大地上,譬如有一个孩子,生于马厩,长于马厩,连名字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卑贱。
他叫阿骀。
骀,意为劣马。
疲弱不堪驱驰,卑贱不值一顾。
他无部族,无户籍,无归属。
父辈是马奴,祖辈是马奴,世世代代,都是养马、喂马、被人呵斥、被人随意打杀的命。
亲人皆已死去,
而他人生不过刚刚开始,
给他取名“阿骀”,不是怜悯,不是称呼,是一道烙印。
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
你和马厩里的劣马没有区别,生来就是低人一等的命。
这名字是诅咒,是枷锁,是刻在骨头上的羞辱。
也是日后,他要踏碎整个草原的,第一颗种子。
苍莽北原的风还在吹。
无人知晓,一个马奴的心脏,
正在最黑暗的尘埃里,
静静跳动着,不甘的声音。
他的故事,还未开始。
但草原的历史,已经为他铺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