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家人的事儿，李霆和虎哥的事情也……

等等，李霆好像不算是遗憾吧，应该。那更像是一种内疚。当然了，关于李霆，实际上我对他的遗憾也只是没有帮他报仇。

虽然李霆他哥——李雷，并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他长什么样。

这孙子并不是刻板印象中那种高大帅气、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公子哥，怎么说呢……李雷这厮个头比我低一点，差不多也有个一米八的样子，他四肢不算太胖（但也算粗壮），肚子很大很圆。如果李雷戴个假发的话，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高大健壮的孕妇……

旧世界的时候，李雷手上有没有武器我不清楚。尽管我有枪，但我不能把他怎样。不过“自残日”来临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没有了法律的约束，在定居点外面“暗杠”某人这种事见怪不怪。

李雷联合竞争对手，把自己亲兄弟搞垮甚至打算斩草除根，这种事放在旧世界其实并不少见。但对于遵守“道义”这种传统规则的人来说，会相当反感李雷的为人和做事儿手段。所以我想杀的不止李雷那孙子，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伙子人我一直想弄死。

“道义”这俩字儿，我一直放在心里，因此我极端痛恨一家人为了利益不顾亲情。尤其是那种为了钱可以没有底线、把亲人往绝路上逼、甚至像李雷那样不惜除掉亲兄弟的行为，是我最痛恨的。

所以除了李雷，虎哥他二叔一家四口，我也想弄死他们。

他二叔一家真的不是个玩意儿，你会在他们那一家四口人身上，看到人性中最恶心的一面。你说我坏吧，最起码我不会主动伤害别人，不喜欢背后捅刀子，大多数时候也能遵守最基本的人伦道德。

但那一家四口真是绝了，绝到我经常会怀疑，为什么人世间会有这样的人？除了因为钱财伤害家人，这一家四口相当乱，乱到让我三观颠覆，恶心得牙痒痒。因为我原以为那些破事都是传言，但我们几个兄弟中，有一哥们亲眼看到过好几次，他们这四个畜生，按照不同的组合离开不同的酒店……

他妈的，那种事我说不出口，我给你点提示，你自己猜吧。

老爸和女儿，老妈和儿子。

这种事情特么的已经非常炸裂了，后来何义建（虎哥他二叔的名字）作为长辈，抢了虎哥原本应该分配到的家产。这老王八蛋钻“继承法”的漏洞，又暗地里动了些手脚，把虎哥该继承的大部分财产股份搞走，最后只留下一家小店给他。

“自残日”之后，除了虎哥我也没遇到其他兄弟。所以亲手送走虎哥之后，我一直想帮他出口气，也帮李霆出口气。

因为每次想起虎哥离开时的笑容，我都会为他感到惋惜和难过。

当年他家的产业被他二叔抢走之后，我们几个小兄弟都劝虎哥，事情都这样了就直接翻脸吧！把他二叔告上法庭，把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我们兄弟几个多多少少都有点人脉，更何况这件事原本就是何义建他们家在搞鬼，只要立案一查一个准，虎哥肯定是稳赢！

可是虎哥选择了放弃那些被夺走的家产，选择了平静的生活，不再关心哪些东西原本属于他。

我记得那晚我们喝酒，虎哥说出他决定放弃时，眼中塞满了无可奈何。是啊，无可奈何，以虎哥的性格，还有他们家老头子给他灌输的“以和为贵”、“家和万事兴”、“家族荣誉感”之类的思想，他还能怎样呢？万般的愤怒和委屈，最终变成了让虎哥选择放下一切的那种无可奈何，把被“亲人”和现实打掉的那一口牙，和着血咽了下去。

虎哥是个好人，他不应该承受那一切，包括家产被夺和之后的各种事故，以及最后被妻子感染病毒。所以在我看来，虎哥的悲剧人生是被他二叔开启的，所以在我离开城市之前，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我一直没忘记给虎哥这货报仇。我给不了他应得的正义，所以我只能想办法用我的方式帮他出口气。

可惜，我没遇到何义建那老王八蛋一家。

每次想起虎哥我就会忍不住问自己，如果自残日过后的几天，我推测虎哥活着并且去找他的话，是不是能避免他被他媳妇咬伤？如果他没有被咬伤，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活下来？

如果一起活下来，现在我们兄弟俩又在用什么打发时间？

人生真的没那么多早知道，所以后悔也没什么用。我经常感慨，这就是命。该虎哥活着的话，无论怎样他都会活下去，而且迟早会遇到我。不过每次感慨完之后，我也会告诉自己，既然是改变不了的事情，想来想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旧世界的时候我不能把那群伤害家人的畜生怎样，没办法，那会儿有法律保护他们。但现在别说他们变成活死人了，就算他们苟活在某个定居点，只要被我找到，我一样会让他们为他们曾经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惜的是，算上李雷，这五个畜牲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北岸南岸有活人的地方我跑遍了，就硬是没见过这几个货。

我考虑过他们可能因为吃不饱，饿得全部脱相。但我对他们的样子记得太清楚了，就算饿脱相我也能认出来，但我连个长得像他们的人都没遇到过。就算他们变成活死人，我也能认出他们，把他们突突了再鞭尸；但他们要是变成枯骨，那我肯定认不出来。

如果“化成灰我都认得”这句话可以变成现实，我一定会把他们五个王八蛋找出来。就算他们已经成骨头了，我也得把他们的骨头砸碎，然后一把火烧了；之后把没烧干净的渣子碾成灰，最后撒到马路上用尿浇一遍。

所以找不到他们的情况下，我只能默默祝福他们五个都是万人迷，被尸群堵在某个房间，把他们活活啃成了骨头；或者他们躲在某个地方，饿到最后开始自相残杀，在吃完了其他人的尸体之后，剩下的那个绝望地饿死在某个犄角旮旯。

否则，就凭我的声望，让我逮着这伙子畜生，问铁民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为什么我如此痛恨这五个人？因为我无比反感亲人、手足之间互相伤害，尤其是为了钱（或者利益），无视家人之间的亲情。因为血脉亲情之间，最珍贵的是超越“道”和“义” 的“缘分”。

我不知道你怎样理解“缘分”这个词，但在我看来，“缘分”是一种无比珍贵的、错过就不会再有的机会。这世上有无数生灵，可偏偏就有那么一群人成为了一家人。或者说，每个家庭成员之间，都被“缘分”这种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尤其是在旧世界，世上的活人那么多，能组成家庭或者成为朋友的就那么几个人，那你说这得是多难得的机会？

除了匪徒之外，现在很少有为了物资伤害别人的人，所以你可能感受不到那种由于利益被至亲背叛的感觉。在旧世界的时候就奇了怪了，但凡家里兄弟姐妹多的家庭，总有那么一个自私、贪婪、不念亲情的货。尤其是那种大家族，例如直系血缘聚在一起、三代人能凑十几二十号以上的家庭，里面出现个不是玩意儿的货，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人嘛，是不是？有好人就有坏人。好人有多好，坏人就有多坏，这一点不用怀疑。

现在活死人比活人多，不说别的城市，就说锦原，很少有一家人全部活下来的情况。所以在我看来，幸存者们能遇到一起，互相帮助努力活下去，这种“缘分”的珍贵程度，不亚于有机会成为家人。

但问题是，坏人，或者说是自私到极致的人，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处境。旧世界的时候，这类人为了活得更好啥事儿都干，亲情、友情、爱情在他们面前一文不值；现在，到处都是活死人，为了活下去，这类人比以前更坏了，把其他人的生命根本就不当回事儿。

这样想想挺讽刺的，真的。一场病毒来袭，死了那么多人，可偏偏那种自私冷血的家伙，竟然还残留了一部分苟活下来。更可笑的是，从旧世界到现在，这种人依然学不会互相帮助，习惯性地害人害己。

当然，这类人遇上我都没什么好下场。

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北岸和半个南岸。虽然我经常会在之前搜索过的地方发现新的东西，但让我印象深刻的，并不是全是我在什么地方又找到哪些物资，或者在哪里救了些什么人，而是一些死亡场景。

这些人在生命最后的日子，仍然表现出让人失望、厌恶，甚至是憎恨的样子。

因为你能从这些尸体周围的环境，分辨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你甚至可以在脑海里还原当时的场景，构建出一个符合逻辑的事件过程或者故事。

每次看到那些死去不久或者亡故多时的人，我都习惯性的去猜测他们的遭遇。而在不同环境下发生的惨剧，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不幸的人没有足够的武器，有的时候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人性自私、阴暗、懦弱的那一面。

水杨做过的事，还有武器店的故事，在现在的我看来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人类为了活下去，真的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以至于最后如果走投无路，他们也会用各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搜索物资的能力，实际上是源于我习惯性不放过任何角落。所以有时我会被突然出现在柜子里的尸体吓一跳，也会在本不应该有人类活动的地方，发现一些人类的遗体。

一开始，我看到这些场景，会在心里辱骂那些害人害己的混蛋，也会嘲笑那些自杀的人。但时间一年年过去，随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尽管我不认可某些人的行为，却也能逐渐理解那些人的选择。

你看，有希望，努力才有结果。如果毫无希望，就算努力也只是让自己更加绝望。所以水杨为了活命，在没有出现任何威胁、还有生存希望的情况下，杀害帮助他们的人，这种行为在我看来绝对不能原谅。

举个例子，假如一群人遭遇尸群围攻，为了活命你丢下同伴独自逃走（只是独自逃走，你没有打伤他们，没有把他们当做诱饵留在原地等死），这样做并不算太可恶。

因为能活一个是一个，有人幸存下来总比被尸群一锅端了无人生还要好。而且活着的人，不管是在定居点工作，还是在城市中收集物资，也算是保留了一个劳动力，为城市重建打基础。

但水杨只是为了让自己和那个男的拥有更多的物资维持生活，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害人，那么他们行为和铁胡子的做法并没有太大差异。唯一的区别在于水杨在杀害帮助他们的人之前会得到对方的信任，而铁胡子和他的手下会无差别地劫杀每个他们遇到的人。

实际上这种做法无异于自绝后路，因为就算你生存能力超强，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身边多一个同伴，虽然消耗的生活物资会更多，但遇到危险身边也就多了一位帮手。这样不但生存下去的几率会大幅增加，你们也能一起探索其他区域，有机会找到更多的生活物资。

但如果你为了物资而杀人，或者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杀人，虽然在一段时间里你拥有充足的食物和水，但之后你要承担的风险就会增加。

说不定哪天你被一群丧尸围了，尽管你有能力全数消灭它们，但由于没人帮你掩护身后，结果你被丧尸偷袭变成了它们的食物。而如果你当初没有劫杀或者诱杀某些人，他们可能会清理掉某个区域的尸群，你也就不会在那里被活死人围住啃个干净。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有太多的人不明白。尤其是灾变刚刚降临的那几年，某些人为了活下去，害人害己的场面我见过很多。只有在真正威胁到生命的生死关头，才能货真价实地考验人性。而这种情况下，你往往能看清你熟知的、和你关系亲密的人，内心真正的样子。

尽管有时候，得到这份答案的代价是生命。没办法，人性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