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冲出两步,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横移过来。
赵毅一步抢前,站定在小径入口,左脚斜踏半步,稳稳卡住位置。他右手按在腰间短棍上,没拔,只是轻轻一抽——“唰”一声,短棍横扫而出,直击陈宇胸口下方。陈宇本能抬臂格挡,却被那股力道震得踉跄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抬头,眼里全是怒火。
“你拦我?”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就凭一道调兵令?”
赵毅没答话,只将短棍收回腰侧,站姿未变,像堵墙似的立在那儿。风吹动他的衣角,露出腰间佩剑的铜扣。他不动,却让人觉得随时会动。
陈宇喘着气,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跑不掉了,可他不甘心。他不是那种跪地求饶的人,也不是会被一句话吓住的软骨头。他是三皇子身边最狠的那个谋士,是能在暗处把人逼到绝路的角色。现在他输了,但他不能输得这么安静。
他突然弯腰,左手在地上一捞,抓起一块断裂的瓷片。那是刚才打斗时砸碎的茶杯残片,边缘锋利,在昏灯下泛着冷光。他握紧它,指节发白,然后猛地朝赵毅脸上划去。
赵毅偏头躲过,瓷片擦着他脸颊掠过,带起一阵刺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顺势逼近,左臂抬起格住陈宇的手肘,右手闪电般探出,直接锁向对方咽喉。
陈宇脖子一仰,险险避开。但他没站稳,后背重重撞在亭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灰尘簌簌落下,沾在他额前的碎发上。
赵毅右手再度压上,这次掐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陈宇咬牙,猛地用头往前一顶——“砰”!两人额头相撞,赵毅闷哼一声,松了半分力。陈宇趁机挣脱,踉跄着往后跳开三步,再次拉开距离。
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不定,嘴角渗出血丝。那块瓷片还攥在手里,手心已被割破,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留下几点暗红。
叶澜在马车上看得清楚。她没动,也没喊,只是手指更紧地攥住了玉簪和残信。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掌心全是汗。她知道这时候不该出声,也不能动。这是赵毅和陈宇之间的较量,谁先乱了阵脚,谁就先输。
但她眼睛一直盯着陈宇。
那个阴险狡诈、设计陷害原主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地站在亭子里,头发散乱,衣袍撕裂,眼神却像野狗一样凶狠。他没有投降,也没有求饶,哪怕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还在拼。
这就是最危险的人。
不是那些一开始就动手的莽夫,而是这种明明败局已定,还要扑上来咬一口的疯狗。
赵毅站直身体,抹了把额头。那里被撞出了血痕,正缓缓往外渗血。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陈宇,语气依旧平静:“你已经无路可逃。”
“无路可逃?”陈宇笑了,笑声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以为抓住我就完了?你们这些人,永远不懂什么叫布局。”
他说着,脚步慢慢往右挪了一寸。那边靠近亭角,有根支撑的木柱,遮挡视线。他想绕过去,再找机会突围。
赵毅没让他动。
他一步上前,短棍再次抽出,这次直接点在陈宇胸前,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停下动作。
“别试了。”赵毅说,“你走不了。”
陈宇盯着他,忽然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流下来,显得格外狰狞:“那你杀我吗?当着礼部尚书之女的面,杀了我这个‘朝廷谋士’?你敢吗?”
赵毅没说话。
他当然不敢轻易杀人。太子下令拘押,不是当场格杀。他只能制服,不能取命。
可他知道,陈宇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所以他没再废话,直接出手。
赵毅矮身突进,左腿扫向陈宇下盘。陈宇跳起躲避,但慢了半拍,脚踝被带了一下,身子一歪。赵毅立刻跟进,右臂横切其脖颈,同时左手抓住他持瓷片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陈宇痛叫一声,手一松,瓷片落地。
但他没倒。
他借着摔倒的势头,反手一拳砸向赵毅肋下。赵毅侧身避让,仍被擦中,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陈宇滚倒在地,立刻翻起身,背靠亭柱,双手空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嘴里喘着粗气,眼神却越来越亮,甚至带上了一丝癫狂。
“你不就是想抓我回去审问?”他嘶声道,“审啊!来啊!看看你能问出什么!看看太子能不能活着坐上那个位置!”
赵毅站在原地,呼吸也重了几分。他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暗色。他没理陈宇的挑衅,只是缓缓举起短棍,指向对方。
“最后一次警告。”他说,“束手就擒,或者我打断你的腿。”
陈宇咧嘴笑了,牙齿上沾着血:“那你试试看。”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扑了上来。
不是攻击赵毅,而是撞向亭柱旁边的茶案残骸。那张桌子早已倾倒,只剩一条腿支着,上面还压着半块石板。他这一撞,整堆杂物剧烈晃动,眼看就要塌下来砸向赵毅。
赵毅迅速后撤,避开坠物范围。可就在他闪身的瞬间,陈宇猛地从杂物缝隙中钻出,直扑亭外草丛!
他要赌最后一把——只要冲出五步,进入林子,就有机会消失在夜色里。
可他才跑出两步,脚下突然一绊。
低头一看,竟是条细绳——不知何时被人悄悄拉在亭阶边缘,贴地而设。他收脚不及,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赵毅几步追上,一脚踩住他后背,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我说过。”他俯身,声音低沉,“你走不了。”
陈宇趴在地上,嘴里全是土,咳了几声,竟然又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带着血沫:“好……很好……你们赢了……可这局棋,还没完。”
赵毅没回应。
他弯腰,一手揪住陈宇衣领,将他拽起来,反手就要绑。
陈宇挣扎着扭头,目光穿过昏灯与风影,死死盯向马车方向。
叶澜正掀开车帘一角,静静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陈宇的笑容凝固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下来。她要的是翻案,是复仇,是把他拖进地狱。
而现在,她做到了第一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赵毅将他双手反剪,用麻绳牢牢捆住,推到亭柱边靠着。他自己站在前方,短棍横握,警惕地看着陈宇每一个细微动作。
叶澜依旧坐在马车上,没下车,也没说话。她只是把残信重新塞进暗袋,玉簪收进袖中。她的手还在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她知道,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陈宇被抓,不代表阴谋终止。相反,这只是风暴的开始。
风更大了,吹得亭顶瓦片哗啦作响。灯笼熄了一盏,另一盏也在摇晃中忽明忽暗。三人仍在原地,一个被缚,两个戒备,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远处传来犬吠,由远及近。
赵毅眉头一皱,转头望向园门方向。
就在这时,陈宇靠在柱子上,忽然低声笑了两声,然后抬起头,直视赵毅的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我敢一个人来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