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目光冷峻,一脚踩住陈宇后背,麻绳一圈圈绕过他手腕,捆得死紧,似是对陈宇刚才挑衅的回应。**叶澜坐在马车里,指尖掐着玉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亭子方向。风卷起尘土,灯笼只剩一盏还亮着,摇晃的光打在泥地上,影子乱颤。
陈宇靠在亭柱上,嘴里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忽然笑了。
**赵毅没答,只将短棍收回腰侧,目光扫向园门。**远处犬吠越来越近,不止一只,声音杂乱,像是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
他眉头一拧。
不对劲。
这狗叫不是府里的看门犬,太野,太急,像是被人驱赶着逼出来的动静。
他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猛地一跳——园墙矮处,一道黑影贴着瓦片滑下,落地无声。紧接着,左侧灌木丛沙沙作响,又一人翻入。再接着是右侧、后方……四道、五道、六道!
黑衣蒙面,刀未出鞘,却已呈合围之势,悄无声息地朝亭前小径逼近。
赵毅瞬间明白:陈宇根本不是孤身前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你布了局。”赵毅沉声。
陈宇咧嘴,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你说呢?一个谋士,会蠢到被绑了还嘴硬?我只是……在等我的人。”
话音未落,最前面那名杀手猛然暴起,直扑赵毅咽喉!
赵毅旋身避让,短棍横扫而出,“砰”地砸中对方手肘,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飞出。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左右两侧又有两人夹击而上,一人挥刀劈砍,另一人低身扫腿。
赵毅跃起闪避,落地时脚下一滑,踩中湿泥,身形微晃。就这一瞬,背后第三人已欺近,拳头直轰后心!
“咚!”
拳风擦着脊骨掠过,打得他前冲两步,差点跪倒。
叶澜在马车上看得心惊,手指死死抠进车板缝隙。她看见赵毅独自迎战五名杀手,短棍舞得密不透风,可对方配合默契,三人主攻,两人游走策应,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赵毅招式凌厉,但体力消耗极快。一次格挡后退时,他右肩撞上亭角石台,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一名杀手抓住机会,刀锋斜划,险险擦过他左臂,布料撕裂,血线立现。
叶澜呼吸一窒。
不能再等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袖口——那里藏着一根细铜丝,是之前拆玉簪时留下的备用件;发髻上那根白玉簪虽已被取下,但底座还卡在头发里,能拆能装。她迅速伸手摸向床板下藏匿的布包,里面是她用碎布裹着的细沙,原本打算防身用,一直没有机会出手。
现在就是时机。
她咬牙,一手抽出铜丝,一手将细沙包捏紧,再把玉簪底座拧下,露出内部空槽。她将铜丝一端固定在槽口,另一端缠住沙包,快速拉紧打结——一个简易弹射装置成了。
没有时间试准头。
她探出身子,瞄准陈宇面部,右手猛扯铜丝!
“啪!”
细沙包破空飞出,正中陈宇右眼!
“啊!”陈宇猝不及防,脑袋猛地一偏,整个人往后仰去,撞在亭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本能抬手抹脸,满眼沙尘,视线模糊,狼狈不堪地咳嗽起来。
就在这刹那,赵毅瞅准空档,短棍狠狠砸向左侧杀手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地。赵毅顺势夺过其腰间长刀,反手一挥,逼退右侧两人。
他喘着气,眼角余光瞥见马车方向——叶澜正收回手臂,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
她出手了。
赵毅不再犹豫,刀锋一转,主动迎上中间三人。这一次,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借力打力,一刀横扫逼退一人后,立刻突进,一脚踹中另一人腹部,将其踢飞数步。
剩下那名主攻手见势不妙,改攻为守,刀光护住周身。赵毅冷笑,左手短棍虚晃一记,诱其抬臂防御,右手长刀却自下而上挑击!
“铛”地一声,刀刃磕中对方手腕,震得其虎口发麻,兵器脱手!
赵毅乘胜追击,一脚踏住刀背,再一肘撞向对方面门。那人鼻梁断裂,哀嚎倒地。
此刻,外围两名策应杀手也已逼近,准备从背后夹击。赵毅刚要转身,忽听“嗖”地一声——
又是一包细沙飞来,直扑其中一人面门!
那人慌忙闭眼躲避,脚步一乱,撞上同伴。两人纠缠在一起,攻势顿挫。
叶澜再次出手!
她双手快速组装第二枚沙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刚才那一击耗尽力气,但她不能停。她看见赵毅背对她作战,左臂伤口渗血,步伐已有迟滞。
她必须再帮他一次。
她将新沙包卡进玉簪槽口,铜丝拉紧,瞄准另一名外围杀手——
“啪!”
命中肩颈交接处,虽未伤眼,但冲击力极大,那人一个趔趄,刀锋偏移,险些砍中自己人。
赵毅抓住机会,猛冲上前,一刀柄砸中其太阳穴,当场将其击晕。
最后一人见状,胆寒欲退。赵毅哪容他逃,几个大步追上,短棍横扫腿弯,将其扫倒在地,再一脚踩住胸口,刀尖抵喉。
“降,还是死?”他声音嘶哑。
那人颤抖着扔了刀。
赵毅喘着粗气,环视全场:三名主攻手重伤倒地,两名策应被控,其余几人还在远处徘徊,不敢轻动。
他缓缓转身,走向亭柱。
陈宇仍靠在那里,脸上沾满沙土,右眼红肿,嘴角却挂着笑。
“你赢了一时。”他喘着说,“可你压不住后续。”
赵毅不答,只将长刀插在地上,拾起短棍,一步步逼近。
“你说对了。”他站定在陈宇面前,居高临下,“我不是来杀你的。”
他俯身,一把揪住陈宇衣领,将他拽起来,反手按在亭柱上,麻绳重新加固,勒进皮肉。
“我是来让你活着回去的。”赵毅低声说,“让你亲眼看着,你自己布的局,怎么崩。”
陈宇瞪着他,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你最好……一直盯着我。”
赵毅松手,退后一步,抬手示意剩余侍卫封锁四周。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今夜只是开始。
叶澜坐在马车边缘,手里还攥着拆解后的玉簪工具,呼吸急促。她看着赵毅站在亭前小径中央,背影挺直,却微微发颤——那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她没动。
也不敢动。
她知道,这场混战还没结束。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仍在窥视。
风更大了,吹得灯笼彻底熄灭。
最后一缕光消失前,她看见陈宇抬起头,嘴角带血,目光穿过黑暗,直直望向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
叶澜没听清。
但她看清了他的眼神——那不是失败者的绝望,而是一个棋手,在等待下一回合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