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雪粒子就砸了下来。陈石把最后一铲土甩到坡下，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回头吼：“都别愣着！再挖三尺！”
锄头声稀稀拉拉响了几下，又慢下来。几个村民蹲在土堆边搓手哈气，裤腿沾满泥浆，眼神飘忽。有人小声嘀咕：“真有铁疙瘩？该不会又是陈石犯耳疾，带咱们来刨石头吧？”
“就是，后山这地方连野猪都不走，能埋啥好东西？”另一个接话。
陈石没理他们，耳朵里嗡鸣越来越急，像有群蜜蜂在颅内撞墙。他蹲下身，手掌贴地，闭眼听声。地底传来一阵阵低频震动，规律得像钟摆——十二秒一次，不快不慢，和昨晨小树冲进林子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不是铁疙瘩。”他在心里说，“是活的。”
紫藤顺着右臂往上爬了一寸，藤蔓微微绷紧，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陈石睁开眼，指向斜前方那片被枯藤盖住的陡坡：“就那儿，全给我刨开！谁偷懒，今晚别进暖棚。”
这话管用。一听“暖棚”，几个人立马站起来，抡起锄头往那边冲。他们不怕冷，怕冻死。上一场暴风雪才过去两天，火塘熄了，炭没了，谁能在东坡那个发着光的铁皮棚里蹭到一小时暖风，全家都能喘口气。
陈石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一滑，差点踩空。他低头一看，土层已经松动，裂出几道细缝，缝隙里泛着暗红锈光。他伸手抠了抠，指甲缝里沾上一点粉末，放在鼻下一闻——铁腥味混着腐木气，还有股说不清的甜。
“熟了。”耳草突然尖叫。
陈石猛地抬头。不是幻觉，这次声音特别清楚，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它们醒了三分之一……渴……要光……热……”
话音未落，前面传来一声怪叫。
“哎哟！老子找到啦！”
是小树。
他整个人趴在一堆锈红色的块状物上，正拿匕首拼命刮表面那层氧化壳。那东西半埋在土里，形状不像矿石，倒像是一截截巨型齿轮叠在一起，每根直径近半米，通体布满螺旋纹路，断口处露出银灰色木质纤维，隐隐泛着蓝光。
“别碰！”陈石吼。
小树充耳不闻，反而更用力地撬。匕首尖卡进一条缝隙，他咬牙一压——
“咔！”
一声闷响，整片山坡突然抖了一下。
陈石瞳孔一缩。紫藤瞬间暴起，主蔓如鞭抽出，刷地缠住他腰，同时向左右横扫。十几个村民还举着锄头，就被一股巨力往后拽，一个个摔在泥地里，骂声都没来得及出口。
紧接着，轰隆一声，地面塌了。
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大洞凭空出现，边缘泥土哗哗往下掉。刚才小树趴着的地方整个陷下去，只剩他一只手扒在坑边，匕首早飞了出去，人悬在半空晃荡。
“救——！”
话没喊完，紫藤一根侧蔓甩出，卷住他后领，猛力一扯，把他甩回安全区。小树滚了两圈，趴在地上直喘，额头磕破了，血混着雪水往下淌。
没人敢动。
洞口黑黢黢的，底下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借着微弱天光，能看到里面堆满了那种齿轮状根茎，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在微微震颤，断面荧光流动，像通了电的电路板。
“我的娘……”有个村民瘫坐在地，声音发抖，“这是啥妖物？”
“烧了它！赶紧填土！”另一人跳起来就要往洞里扔火折子。
“你找死！”陈石一把将他推开，指着最近一根露在外面的铁木根，“看清楚！它在动！这不是死铁，是活树根！谁碰过它，手会麻——说明它带电！你拿火烧，炸的是你自己！”
那人愣住，低头看自己的手，果然指尖还在发麻。
陈石喘了口气，走近洞口，单膝跪地，右手按在一根裸露的铁木根上。耳草立刻炸响：
“快！把这些搬去温棚！它们能吸收晶石能量！现在就搬！迟了它们自己会断根逃逸！”
他脑子嗡地一下。吸收晶石能量？这种级别的源生植株居然能转化储能？一株顶十座晶石矿的能源苗已经是S级，这玩意儿算什么？
“所有人听着！”他猛地站起，声音压过风雪，“退后五米！不准用手直接碰！用藤网托，轻拿轻放！优先运往温棚！动作快！”
没人动。
“还愣着干什么？！”他怒吼，“想冻死明年春天吗？这些根要是养活了，东坡能建十个暖棚！全村人都能睡热炕！”
“可……这真是树？”有人怯生生问。
“你摸摸看。”陈石抓起那人手腕，按在一根铁木根侧面。
“啊！”那人猛地缩手，“跳！它在跳！跟心跳似的！”
“那是脉动。”陈石甩开他，“再废话的，今晚别进棚。”
这下没人啰嗦了。几个胆大的跑去扛藤网，其他人哆哆嗦嗦围上来，用木杆搭起简易支架，把网兜铺在洞口下方。陈石亲自指挥，哪根先抬、哪根后动，全靠耳草提示——有些根系还连着地下主脉，硬扯会伤本体。
第一批两根刚吊离洞底，耳草又急了：“左边那根快断水了！表皮开始龟裂！先救它！”
陈石扭头看去，果然有一根靠边的铁木根表面出现细密裂纹，荧光正在变暗。他抄起一把短铲跳下去，用藤蔓当支点，撬松周围土块，小心翼翼把它滚上藤网。
“起！”
四个人合力抬起，颤巍巍往坡上走。
小树一直跪坐在西边坡地，抱着头不说话。陈石扫了他一眼，冷声道：“以后没我命令，谁也不准私自触碰这些东西。违者，逐出试验田，永不得录用。”
小树肩膀抖了一下，没抬头。
第二批准备起运时，洞内忽然传出一阵低沉的“嗡”声，像是某种机械启动前的预热。所有铁木根的荧光同时增强，转速加快，连带地面都在轻微震颤。
“快！”陈石喝道，“加把劲！它们要集体苏醒了！”
抬网的人加快脚步。第三批刚离坑，最深处一根最大的铁木根突然剧烈震动，根梢弹起半尺高，发出一声类似钟鸣的长音。
“咚——”
余音穿林而过，惊起一群寒鸦。
陈石站在洞口边缘，左耳晶石烫得吓人，紫藤末端仍探向洞内，保持警戒。他盯着那根发出钟鸣的巨根，听见耳草最后狂呼：
“最大的那根是母体！必须最先转移！它一旦自激活，整片脉络都会挣脱土壤！”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人群大喊：“放下别的！先把中间那根最大的给我检测到敏感内容,请修改后重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