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这位南人王,姬凌澈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却藏着几分纵容:“那小子啊,一大早就领着人去置办大祭的杂事了。毕竟是年轻人,闲不住,估摸着这会儿又凑着玉逍遥、达苑仲,王老五那三个老不正经的,还有石家那几个憨小子凑在一处,嬉闹忙活呢。”
他顿了顿,又笑着嗔道:“都已是南面的人王了,行事还这般毛毛躁躁,没个稳当样子。”
澹台彤鱼闻言莞尔,眉眼柔和了几分,轻声道:“年轻人嘛,本就该有这份朝气,哪能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们,事事都四平八稳的。他年纪轻轻便担起南境的担子,做得已是极好的了。”
殿内几人闻言皆是颔首,想起那位年轻的南人王,眼底都带着几分期许——人族的四方,既有老牌人王守着根基,又有后生晚辈扛着开拓的担子,这般薪火相传,才是人族问鼎鸿蒙至强的根本。
君逸尘闻言,眉峰微挑,“石家的几个小子?”
提及石家,姬凌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些,带着几分怅然与唏嘘:“你许久隐居,不知如今格局。当年那件事后,石憨兄弟陨落,花花也因重伤难治,再加上痛失丈夫的心病,没多久便也去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继续说道:“石憨兄弟走后,石村群龙无首,余下的族人孤苦无依,我瞧着可怜,便索性将石村众人收编入了姬家,好生照料。后来女帝陛下羽翼渐丰,仙宫根基稳固,我便请旨交出姬家所有资源,脱离仙族,带着姬家族人、连同石村旧部,一同融入了人族。”
说到这里,他眼底才又泛起几分暖意:“如今跟着奉天一同忙活的,便是石憨兄弟的后人。那几个小子,性子随他们先祖,个个都憨厚耿直,又肯出力,跟着奉天打理南境的事,倒也帮衬了不少。”
姬凌澈笑着点头,语气里添了几分赞叹:“说起来,石家那几个小子,力气也跟他们先祖石憨一般,个个力大无穷,寻常兵器在他们手里,跟玩具似的。”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桩旧事,缓缓道:“八十万年前,石家有一支旁支,身子不如主脉强健,天生神力弱了些,可智谋却随了他们的祖奶奶花花,便主动请命去了第一诸天。一是想改善那边人族的修行功法,二也是为自家一脉寻一条更合适的出路。”
“后来啊,那支旁支就在第一诸天扎了根,也创了个石村,守着当地的人族,甚至一些族人还和本地人族联了姻。听说他们在第一诸天的后人,多年前在荒野里救了一株奇异的柳树,枝干苍劲却奄奄一息,他们便将柳树小心埋于村头地下,临走回鸿蒙时,还特意叮嘱留在那里的后人,好生看管照料,不可怠慢。”
路子野听得兴起,插了一句:“哦?还有这等事?那柳树后来如何了?”
“说来也奇。”
姬凌澈眼底泛起几分诧异,“那柳树竟真的活了下来,还颇具灵智,多年来一直护着石家那支后人,为他们遮风挡雨、护道避祸。听说前些年,石家在第一诸天的后人里,出了个奇才,刚入修行没多久,便能单手举起十万八千斤的巨石,想来,多半是得了那株柳树的庇佑。”
君逸尘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缓缓颔首。
姬凌澈轻轻一叹,语气多了几分惋惜:“只是可惜,他们踏入那方世界时便已察觉,此地早已滋生出与混沌变数同源的诡异之力,虽不算强横,却阴毒难缠。那支石族本想出手彻底根除,可终究不是那方世界的原生生灵,大道规矩不容许他们过度干涉,只能在返程之前,悄悄以花花当年的修炼法门,将一缕鸿蒙之气凝作花粉,点育了一位心性绝佳的女子,为她埋下抵御诡异的根基。除此之外,再不敢多做半分干预。”
君逸尘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跨界行事,本就受天道制衡,强行干预,反而会牵动那方世界本源,得不偿失。”
姬凌澈点头:“正是这个理。他们能留下这一线生机,已是尽力了,剩下的,便交给那一方生灵自己去走便是。”
殿内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天的鼓乐声,混着族人的欢笑声,热闹得很。
风倾雪听得心痒,眼睛忍不住一个劲往殿门外瞟,指尖轻轻捻着衣角,眼底藏着掩不住的雀跃,方才吃糕点的乖巧模样里,多了几分少女的鲜活。
澹台彤鱼将她这小动作瞧得一清二楚,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柔声问道:“雪儿可是想出去逛逛?”
风倾雪被说中心思,脸颊倏地红了,忙转头看了眼君逸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在这里陪着师尊就好。”嘴上说着,目光却又忍不住往门外飘了飘,那点小纠结全写在了脸上。
君逸尘瞧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雪儿,我和你几位前辈还有事要商议,你且先出去逛逛吧。”
“真的?”
风倾雪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惊喜,可转念一想,又抿了抿唇,轻轻道:“还是算了吧,我就在这里等师尊,不添乱了。”
君逸尘笑了笑,转头看向澹台彤鱼:“彤鱼,让清漪带雪儿出去转转吧,也好让她熟悉熟悉人族的光景。”
澹台彤鱼笑着点头,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的传讯符,指尖凝力一点,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窜出门外,她轻语道:“让她来人皇殿一趟。”
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水绿衣裙的女子缓步走入,身姿清丽,眉眼温婉,见着澹台彤鱼便躬身唤道:“二师尊。”
话音刚落,她抬眼便瞧见了立在殿中那道白发清隽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上浓烈的欣喜,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微颤:“君上!您回来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