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南湖暗流,盲杖疑影
破庙的残垣还在往下掉着灰土,庙门处灌进来的风里,已经裹满了金兵的呐喊声与弓弦绷紧的锐响。
三千人,不是之前欧阳锋带的那些江湖散勇,是完颜洪烈麾下实打实的金国精锐。马蹄声踏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座荒郊破庙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里面的人听着!奉赵王令,捉拿反贼!放下武器出来投降,饶你们不死!”
金兵将领的嘶吼声隔着庙墙传进来,带着耀武扬威的得意。紧接着,就是“咔咔”的机括声响,陈福生的暗魂看得清清楚楚,庙外两侧的土坡后,架起了四张床弩,弩箭粗如儿臂,箭头淬了黑漆,一看就喂了剧毒;四面屋顶上,趴满了弓箭手,弓弦拉满,箭头齐齐对准了庙门与破洞,只等一声令下,就能把庙里的人射成刺猬。
更远处,还有两队骑兵来回游弋,封死了所有能突围的方向。
庙内的气氛瞬间沉到了冰点。
丘处机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肩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咬着牙扫了一眼身后的同门:“诸位师弟,结天罡北斗阵!”
马钰点了点头,气息虽虚浮,脚步却依旧沉稳,与其余五人迅速站定方位,七道气息首尾相连,哪怕个个带伤,依旧硬生生撑起了一道凌厉的剑网。柯镇恶的铁杖“咚”地一声戳在青石板上,盲眼死死对着庙门的方向,牙咬得咯咯作响,周身的杀气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韩宝驹拄着马鞭,瘸了的腿微微发颤,却依旧梗着脖子站在了柯镇恶身侧,半点退意都没有。
郭靖把黄蓉和陈福生往身后护了护,宽厚的胸膛挺得笔直,金龙鞭在手里攥得咯咯作响,哪怕后背的刀伤还在淌血,气息虚浮得厉害,眼里依旧没有半分惧色:“诸位道长,柯大侠,我来打头阵!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护着大家冲出去!”
“傻小子,逞什么能。”
黄药师冷哼一声,青衫微动,已经站到了庙门前。他手里的碧玉箫轻轻一转,周身的劲气瞬间暴涨,震得庙顶的灰土簌簌往下掉,那双冷冽的眸子扫过庙外,带着睥睨天下的桀骜:“区区三千金兵,也敢在我黄药师面前叫嚣?我倒要看看,谁有胆子拦我的路。”
他是东邪,是天下五绝之一,哪怕刚才和欧阳锋交手耗了些内力,也绝不是这些金兵能抗衡的。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个个带伤,内力耗损严重,对面却是以逸待劳的三千精锐,还有床弩、弓箭压阵,真要硬冲,就算能杀出去,也必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可能有人折在这里。
黄蓉的眉头紧紧皱着,脑子飞速转着,想找突围的法子。她拉了拉郭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郭大哥,别硬冲。床弩在两侧土坡,弓箭手在屋顶,正面冲就是活靶子。我们得先想办法废了他们的重武器,再找薄弱点突围。”
郭靖一愣,瞬间反应过来,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只想着拼命,却没料到对方布了这样的杀局,真要带着人硬冲,怕是刚出庙门,就要被床弩和弓箭拦住。
就在众人商议的间隙,没人注意到,缩在黄蓉身后的陈福生,垂着的眸子始终没有抬起来,看起来像是被这阵仗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在发颤,只有攥着黄蓉衣角的手指,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的暗魂,早已如同潮水般铺满了整个破庙周遭。
金兵的布防、弓箭手的换防间隙、床弩的装填速度、将领所在的帅旗位置、甚至是西侧围墙外那道不起眼的排水沟,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贸然出手。
父母临终前那句“活下去”,像刻在他骨血里的铁律。他很清楚,一旦暴露实力,不光是柯镇恶这群人会对他起疑心,黄药师更会对他严加提防,他好不容易靠着郭靖和黄蓉搭起来的保护伞,就会彻底失效。
他要做的,是悄无声息地破局,全程藏在暗处,不沾半分因果。
庙外的金兵将领已经没了耐心,一声厉喝:“放箭!”
刹那间,箭雨如同黑云般压了过来,密密麻麻的箭矢带着破风的锐响,从庙门、破窗、墙洞里疯狂射进庙里!
郭靖怒吼一声,金龙鞭舞得密不透风,挡下了射向黄蓉和陈福生的箭矢;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同时运转,剑网织成一道屏障,将射向他们的箭矢尽数挡开;柯镇恶的铁杖舞得虎虎生风,听风辨位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但凡有箭矢靠近,都被他一杖磕飞;黄药师玉箫轻转,数道凌厉的指风射出,将射向他的箭矢尽数震碎,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可箭雨太密了,一轮接着一轮,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不过片刻功夫,丘处机的胳膊又中了一箭,韩宝驹的大腿也被箭矢擦过,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马钰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凝重,“我们内力耗得太快,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二轮箭雨射出来的瞬间,屋顶上的十几个弓箭手,突然像是脚下打滑一样,手里的弓瞬间偏了方向,原本对准庙门的箭矢,齐刷刷射向了旁边的土坡,正好钉在了那几个守着床弩的金兵脚边。
更诡异的是,土坡后那四个正要发射的床弩,突然“咔嚓”几声脆响,机括竟然同时断裂,原本已经上弦的弩箭,直接在槽里炸了开来,当场就炸伤了十几个金兵,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弓弦声。
庙内的众人都是一愣。
“怎么回事?”韩宝驹瘸着腿凑到破洞边看了一眼,满脸诧异,“那些金兵自己把床弩玩炸了?”
柯镇恶的眉头紧紧皱起,盲眼微微动了动,显然也觉得不对劲。可他听来听去,只听到金兵的惨叫声和慌乱的怒骂声,根本察觉不到任何江湖高手的气息。
黄药师的眸子微微一眯,扫了一眼庙外,又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一眼缩在黄蓉身后的陈福生。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神魂波动,快得像错觉,再去探查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个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少年。
只有黄蓉,低头看了一眼攥着自己衣角、指尖微微发凉的陈福生,眸子闪了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笑意。
她太了解这个少年了。
看起来怯懦无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可骨子里比谁都稳,比谁都狠。刚才那几处诡异的变故,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她没有戳破,只是悄悄反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西侧围墙外,有排水沟,对吧?”
陈福生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极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暗魂早就探清楚了,西侧围墙外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沟,能通到半里外的小河边,那里只有十几个金兵把守,是整个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刚才他暗中出手,不光是废了床弩,更是借着箭矢的混乱,把西侧的弓箭手引开了大半,就是为了给众人留好退路。
黄蓉瞬间了然,立刻抬头对着众人喊道:“爹!郭大哥!柯大侠!我们往西冲!西侧防守最薄弱,围墙外有排水沟能突围!”
黄药师没有丝毫犹豫,玉箫一横:“我来开路!靖儿,你断后!全真七子护着伤者,走!”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青影,率先冲出了庙门。碧海潮生曲的箫声同时响起,带着凌厉的劲气,瞬间震得冲上来的金兵口鼻流血,东邪之威,展露无遗。
郭靖怒吼一声,提着金龙鞭跟了上去,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气一掌掌拍出,但凡挡路的金兵,无不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全真七子护着受伤的同门,柯镇恶和韩宝驹一左一右断后,一行人朝着西侧围墙冲了过去。
陈福生被黄蓉护在身侧,全程低着头,看起来像是被吓得连路都走不稳,脚下却始终踩着最稳妥的步子,没有半分慌乱。
暗魂依旧在周遭铺开。
有金兵想从侧面偷袭,脚下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手里的刀正好砍在了自己人身上;有弓箭手想对着人群放冷箭,手指突然一阵发麻,弓弦直接脱了手,弹在自己脸上,当场就晕了过去;就连那个在帅旗下指挥的金兵将领,突然脑袋里一阵针扎似的剧痛,眼前一黑,喊出来的命令全乱了套,原本要去西侧围堵的骑兵,竟然朝着东侧冲了过去。
全程,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所有人都只当是金兵自己慌乱出错,是这群金国废物不堪一击,根本没人想到,这一切的背后,是那个被他们护在身后、连头都不敢抬的少年。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就冲到了西侧围墙,黄药师一箫震塌了半面围墙,率先冲了出去。果然如黄蓉所说,围墙外就是一条半人深的排水沟,只有十几个金兵把守,瞬间就被郭靖清理得干干净净。
众人顺着排水沟一路冲出去,等到金兵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小河边,抢了两艘渔船,顺着河水一路南下,朝着嘉兴城的方向去了。
船行出数里,终于听不到金兵的呐喊声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一个个瘫坐在船板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娘的,这群金狗,真是阴魂不散!”韩宝驹骂了一句,扯下布条给自己包扎腿上的伤口,脸上满是后怕,“刚才要是床弩真的射出来,我们怕是真的要栽在那破庙里了。”
“说来也怪,”柯镇恶的铁杖顿在船板上,眉头皱得紧紧的,“那些床弩早不炸晚不炸,偏偏在我们要冲的时候炸了;还有那些弓箭手,次次射偏,连那个领兵的将领,都能把命令喊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他的盲眼微微转了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船行到嘉兴城南门,天已经蒙蒙亮了。洪七公带着十几个丐帮弟子,早就等在码头上了,手里还拎着个油乎乎的鸡腿,看到众人的船靠岸,立刻迎了上来,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家伙没事!怎么样?老毒物跑了,金狗也没讨到便宜吧?”
原来洪七公得知完颜洪烈带着金兵在嘉兴城外活动,立刻就带着丐帮弟子赶了过来,刚好碰到突围出来的众人。
有丐帮接应,众人彻底放下心来,跟着洪七公去了南湖边的丐帮分舵客栈安顿下来。治伤的治伤,调息的调息,一夜的厮杀与突围,所有人都累到了极致,除了值守的丐帮弟子,客栈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陈福生被黄蓉安排在了后院的一间厢房里。
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怯懦与慌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他盘膝坐在床上,识海里的双魂缓缓运转,暗魂如同潮水般散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嘉兴城。
他要搞清楚,完颜洪烈到底还在不在嘉兴,到底布了多少后手。
暗魂飞速蔓延,城南的金国驿站、知府衙门、各个街巷的暗桩、南湖码头的水路布防,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了他的识海里。
完颜洪烈根本没走。
他就藏在城南的金国驿站里,身边跟着欧阳锋、彭连虎、沙通天一众残部,还有近千名金兵护卫。驿站周围布了三重暗哨,十二个时辰盯着客栈的方向,他们一行人刚住进客栈,就已经被盯上了。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南湖码头所有南下的船只,都已经被金兵扣下了,所有南下的水路,全被封死了;驿站里,完颜洪烈已经派人快马加鞭,朝着铁掌峰的方向去了,显然是要联络裘千仞。
还有客栈周围的八条街巷,一共布了十二处暗桩,每一处都有两三个好手,死死盯着客栈的大门和后门,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陈福生的眸子冷了下来。
完颜洪烈这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全都困死在嘉兴。
他没有声张,依旧稳坐床上,先把所有的信息都记了下来,每一处暗桩的位置、人员、换班时间,甚至是他们身上的武器、武功路数,都摸得一清二楚,推演了好几套应对方案,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缓缓收了暗魂,重新换上了那副怯懦懵懂的模样。
第二天清晨,客栈的大堂里,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江南六怪、全真七子、郭靖、黄蓉、黄药师、洪七公,全都围坐在桌子旁,复盘昨夜的两场大战。
柯镇恶手里的铁杖,一下下顿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戾气:“昨夜的事,不对劲。从醉仙楼大战,到破庙突围,太多的巧合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柯镇恶抬起盲眼,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醉仙楼里,彭连虎三次必杀招,次次莫名偏斜;沙通天的鬼影迷踪步,平地摔跌;灵智上人的毒烟,无缘无故被吹散。昨夜破庙里,床弩自己炸了,弓箭手次次射偏,领兵的将领连命令都能喊错。洪七公当时在城外,黄老邪全程和我们在一起,靖儿和全真七子都在正面拼杀,到底是谁,在暗中出手?”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其实不止柯镇恶,郭靖、全真七子,甚至黄药师和洪七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当时场面太乱,事后又忙着突围,没来得及细想。此刻被柯镇恶点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那些所谓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根本不可能是运气。
“柯瞎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黄蓉立刻皱起了眉,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刚走进大堂的陈福生身前,“难不成你觉得,是有人故意藏着实力,在暗中搞鬼?”
“不然呢?”柯镇恶冷哼一声,盲眼的方向,正好对着陈福生,“整个嘉兴城,能在黄老邪和老毒物眼皮子底下暗中出手,还不被人察觉的,能有几个?我们这群人,个个都在明面上拼杀,唯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缩在后面,连手都没出过。”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福生身上。
陈福生像是被这阵仗吓坏了,身子微微发抖,往黄蓉身后缩了缩,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小脸煞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完完全全就是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柯大侠!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郭靖立刻站了出来,满脸不赞同地看着柯镇恶,“福生弟弟才十二岁,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在暗中出手?他一路上都被我们护着,连刀都没拿过,你怎么能怀疑他?”
“就是!”黄蓉叉着腰,对着柯镇恶怒目而视,“柯大侠,福生弟弟无依无靠,跟着我们一路吃了多少苦?多少次差点丢了性命?你不护着他就算了,还往他身上泼脏水?那些巧合,明明就是完颜洪烈的人作恶多端,老天爷都不帮他们,怎么就成了有人暗中出手了?”
“蓉儿,你别被这小子骗了!”柯镇恶的铁杖狠狠一顿,“江湖险恶,人心隔肚皮!这小子来路不明,从张家口突然冒出来,就一直黏着你,谁知道他是不是完颜洪烈派来的奸细?谁知道他是不是藏了武功,在背后搞鬼?”
“柯瞎子,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洪七公啃了一口鸡腿,慢悠悠地开了口,打了个圆场,“那孩子才多大?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还暗中出手?你当老毒物和黄老邪是瞎的?真有高手在暗中出手,他们能察觉不到?那些事,说白了就是那群废物自己不中用,出了岔子,你别往一个孩子身上赖。”
他早就看穿了。
从醉仙楼大战开始,他就察觉到了这个少年的不对劲。看似怯懦无害,实则心思缜密,稳得可怕。那些所谓的巧合,全是这小子的手笔,做得天衣无缝,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可他也看得出来,这孩子没有半分恶意,次次出手,都是在护着众人,护着蓉儿。更何况,这孩子身上的气息,虽然藏得极深,却没有半分邪佞,底子正得很。
他看透不说透,自然要帮着打圆场。
黄药师也冷哼了一声,瞥了柯镇恶一眼:“我黄药师的女儿身边,有没有藏着奸细,我比你清楚。一个孩子,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他虽然对陈福生依旧有疑心,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柯镇恶这么针对蓉儿护着的人,就是打他黄药师的脸。更何况,昨夜破庙突围,这孩子虽然没出手,却也没添乱,比起那些只会咋咋呼呼的废物,强多了。
有洪七公和黄药师发话,柯镇恶就算再不满,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可他攥着铁杖的手,依旧紧紧的,显然没有打消疑心。
一场风波,暂时压了下去。
陈福生全程低着头,缩在黄蓉身后,看起来像是被吓得不轻,可他的暗魂,却始终牢牢锁定着柯镇恶,把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细微的气息变化,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柯镇恶的疑心,没有消。
这老瞎子的听风辨位本事天下一绝,心思又细,一旦盯上了他,迟早会找出破绽。他必须更谨慎,绝对不能暴露半分实力。
早饭过后,众人各自回房调息疗伤。陈福生借着出门买早点的由头,独自一人走出了客栈。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粗布衣衫,低着头,缩着肩膀,手里攥着几个铜板,浑身都透着怯懦,像极了在城里讨生活的穷孩子,走在大街上,连半分存在感都没有。
可他的脚步,却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朝着那些暗桩的位置走去。
第一处暗桩,在客栈对面的茶摊里,两个汉子装作喝茶,眼睛却死死盯着客栈大门。陈福生路过茶摊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撞翻了旁边的桌子,热茶泼了那两个汉子一身。
两个汉子瞬间怒了,站起来就要打人。陈福生吓得连连道歉,浑身发抖,眼泪都掉了下来,嘴里不停喊着“对不起”,趁着弯腰收拾碎碗的功夫,指尖两道极细的先天功内息弹出,精准地打在了两人的丹田穴位上。
那两个汉子只觉得丹田一阵发麻,浑身的力气瞬间泄了大半,连站都站不稳,还以为是被热茶烫到了,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句,也没心思再盯着客栈了,捂着肚子匆匆往医馆去了。
全程,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陈福生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依旧是那副吓坏了的样子,可手里的动作却稳得可怕。
巷口的两个暗桩,被他借着拥挤的人流,用龙象般若功的暗劲,震断了丹田经脉,只以为是自己练功走火入魔;屋顶上的暗哨,被他用石子打晕,摔进了旁边的柴房里,没人发现;就连驿站门口的两个暗哨,都被他悄无声息地废了武功,还把完颜洪烈贴身的调兵令牌,借着混乱,塞进了嘉兴知府衙门口的石狮子嘴里。
不过半个时辰,十二处暗桩,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全程没有半分杀气泄露,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动作,甚至连被废的人,都只以为是自己出了意外,根本想不到,是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动的手。
他甚至还顺路买了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提着食盒,慢悠悠地往客栈走,看起来和出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个怯懦懵懂的少年。
路过街角的时候,他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的酒楼。
洪七公正坐在二楼的窗边,啃着鸡腿,对着他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酒壶。
陈福生的身子微微一顿,随即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快步走回了客栈。
他知道,洪七公看穿了。
可他并不慌。洪七公看透不说透,还帮他打圆场,就说明这老叫花对他没有恶意,甚至是认可他的。有这位北丐在暗中兜底,他的布局,只会更稳。
提着食盒刚走到后院,他就听到了隔壁房间里,柯镇恶阴冷的声音,正对着韩宝驹说话: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刚才他出去了半个时辰,街上那十二个盯着客栈的暗桩,全没了动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明天一早,我亲自试他一试。他要是真藏了武功,我就算拼着蓉儿翻脸,也要把他的底掏出来!”
陈福生的脚步微微一顿,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果然,这老瞎子还是要试探他。
他没有声张,依旧提着食盒,推开了自己的房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可他的暗魂,已经再次朝着城南的金国驿站蔓延而去。
驿站的密室里,欧阳锋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指尖捏着一道传信符,神魂之力注入其中,符纸瞬间燃成了灰烬,朝着铁掌峰的方向飞去。
他的声音阴冷沙哑,带着滔天的恨意:“裘千仞,九阴真经下落已明,就在嘉兴黄药师手中。速来嘉兴,你我联手,共杀黄药师、洪七公,共分九阴至宝,平分天下!”
陈福生的暗魂,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铁掌帮裘千仞,马上就要到嘉兴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