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徐州郡首归明主 乱世忠义悼忠臣
却说临江关伟与张洲本是密友,今结同盟,共图徐州。二人暗遣使者,往结小沛古干、古同。二将商议:方今四海鼎沸,若不早择明主,恐日后遭人清算。闻张洲宽仁待人,遂决意归降。张洲大喜,即拜二人为向导,与关伟合谋徐州。
下邳韩贡闻之大怒:“此皆我父旧部,怎忍背弃先君基业,苟且求生!”急召众谋士计议。严正、刘华力主:速联结彭城郑沼、宗屏,合兵御敌。李然、于华则劝:且静观王锥动静,再定进止。双方各执一词,迁延日久,错失战机。
王锥素知郑沼、宗屏手握彭城精兵,久欲吞并。先遣使劝降,被二人叱回。王锥大怒,起精兵一万,亲征彭城;又令冯阁、宫杠引军埋伏要道,以防韩贡抄袭后路。
郑沼、宗屏只得合兵抵敌。两军列于丹阳城外:左军郑沼,右军宗屏。
郑沼以盾兵居中,骑兵左右环护,稳守大阵;
宗屏布一字长蛇阵,自领骑兵为第一队,弓箭手、盾刀手为第二队,步兵第三队。
两军各出三千人马。
王锥欲独挡两路,从陈楷之计,自居中军,列半月阵迎敌:前队骑兵,次队收编山贼以为接应,中军尽列盾刀、强弩,后军守护粮草。
两军阵前话不投机,宗屏一马当先,引右军骑兵直冲敌阵。陈楷急命程席引骑迎战。战马奔腾,兵刃相交,丹阳兵奋勇死战,宗屏连斩数将,程席不敢轻敌。两边骑军混战,胜负未分。
郑沼见状,急挥左军出击。陈楷又命付寂引骑截杀。
丹阳兵虽勇,然分属二主,号令不一,渐渐不支。郑沼临危不乱,指挥自若;奈付寂部下多是山贼出身,军纪废弛,只顾抢夺军械,忘却战阵。陈楷大惊,急令盾兵在前、弓兵在后,两翼齐射。宗屏骑兵应箭而倒,只得收军回撤,自相践踏,死伤甚重。
付寂心中暗喜:流民出身,久困贫贱,今主公待我以将军之礼,正当在此一战立功。当即拍马挺枪,直扑郑沼。郑沼挥枪招架,二人缠斗数合。付寂暗中掣出短刀,骤一扬手,直取郑沼左肩,不料被铠甲格挡,刃尖滑过。付寂惊怒交加,再欲上前,已被郑沼一枪挑落马下,左右盾兵齐上,当场斩之。宗屏虽有中军接应,大势已难挽回。
王锥与陈楷大呼:“斩敌首者,赏金数千!”士卒闻之,争先向前。
郑沼厉声大呼:“王锥凶逆,敢害旧主!此贼若破城,必屠我百姓!尔等妻儿老小,尽在城中,不死战何以自保!”
两军自清晨血战至黄昏,郑沼且战且退,方得入城固守。王锥大获全胜,趁势围城。
韩贡在城下望见彭城危急,又听闻王锥屠戮军士、威逼百姓,心中悲愤难忍。转念一想:彭城若失,下邳必不能独存;谋士虽各执一词,战机却片刻不容迟缓。若再迟疑,徐州全境皆入贼手,父亲基业彻底断送。
当即点齐三千精兵,星夜驰援,直扑王锥大营。王锥虽有防备,奈何士卒连日苦战,早已疲惫不堪,被韩贡一军冲得七零八落,若非冯阁、宫杠伏兵及时杀出接应,几乎当场被擒。王锥大败,退二十里下寨,收拢残兵,暂不敢再战。
韩贡入城安民,亲自登城抚慰郑沼、宗屏二将。郑、宗二人见彭城已残破不堪,士卒死伤大半,若非韩贡及时来救,早已城破身死。
郑沼叹曰:“我等死守孤城,力竭势穷,若非公子亲至,我等皆成王锥刀下之鬼。韩氏世代镇守徐州,恩及丹阳兵众,我等本为先君旧部,今日方知少主乃真主也!”
宗屏亦慨然道:“前番阵前各自为战,皆因我等鲁莽,不听统一号令,今见公子勇而爱民,我等心服口服!愿率残部归顺,共守徐州,共诛王锥!”
二人相视一眼,当即伏地拜倒,尽将彭城兵马、户籍、粮草悉数交付韩贡,立誓同心协力,共复先君基业。
韩贡大喜,连忙扶起二人,拜郑沼为正先锋,宗屏为副先锋,重赏三军。丹阳兵见三脉合为一处,号令归一,士气大振,欢声震动城郭。
张洲在琅琊闻报大惊,当即与关伟各领五千兵马,星夜直奔彭城而来。
韩贡见张、关联军势大,彭城新破、士卒疲弊,难挡两面夹击,当机立断:弃彭城,全军退守下邳。
张洲兵不血刃入彭城,随即挥军追击,与王锥残部遭遇。王锥新败之余,军心涣散,被张洲一阵冲杀,大败而逃。
至此,彭城暂归张洲,韩贡固守下邳,王锥远遁避锋,三方暂时罢兵,各自按兵不动。
关伟见徐州久经战乱,百姓流离,心中不忍,对张洲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不忍心徐州百姓再遭兵火劫难,不如就此罢兵。”
张洲点头叹道:“我军远道而来,后方本就空虚,你之言正点醒我。何况徐州百姓无辜,我等已得彭城之地,何必再穷兵黩武。不如暂且静观,坐看韩贡与王锥互相攻伐,我等坐收渔利。”
二人计议已定,遂下令班师,固守所得城池,不再进兵。徐州一带,暂得片刻安宁。
刘华与严正二人前来进谏,主公如今丹阳兵已然归聚,先主公的霸业也恢复了几分,王锥此人暴虐无道,早已失去民心,不若用攻心计,扰乱他内部军心,令其自相残杀。
严正亦言道:此计甚妙,趁张洲、关伟刚刚击败王锥,我等正好趁此时机,一举拿下都阳。
韩贡听闻二人计谋,当即派人去请郑、宗二将入帐,吩咐道:二位将军可各领三千人马出城,前往都阳附近扎营待命。二人领命而去。
韩贡又令手下暗中制造流言,言称王锥伤化虐民,天下共愤,万民遭其荼毒,深陷水深火热之中,连夜抄写千余份告示,派心腹之人送入都阳城内张贴。
安排已定,韩贡亲自引军,与刘华、王惩一同率领五千人马出城,向都阳方向缓缓逼近。
不出几日,都阳城内民心大变,王锥很快察觉异样,连忙派人前去撕毁告示,却为时已晚,城内早已人心惶惶,王锥无奈,只得下令紧闭城门,不许百姓随意出入。
此时关伟与张洲也收到了都阳的消息,张洲认为眼下正是攻取下邳的良机,关伟却叹道:韩贡处境已是凄惨,不该赶尽杀绝。张洲道:此时取下下邳,百姓伤亡尚且不多,若等他回过气力再回兵相争,那必是一场血战,百姓反而遭殃。
关伟道:且先静观其变,不必急于一时。张洲本是前来会友,大军并未尽数开到此处,见关伟执意不肯进兵,也只得作罢。
陈楷见城内大乱,心知大势已去,第一时间赶往南门,想要先将家小带出城去。谁知他这一举动,当即被百姓发现,饥困已久的民众一拥而上,夺下城门争相出逃。陈楷见状暗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广陵尚有退路,索性也随着人流逃出城去。
韩贡、郑沼、宗屏三路大军会于都阳城下,此时城内已然大乱,韩贡当即下令兵分三路,高声喊话,劝百姓打开城门,又传令军中:王锥残暴不仁,盘剥百姓,有能取其首级者,重赏封官。说罢对左右吩咐,先按兵不动,静观城内变故。
王惩暗中一拨马头,径直冲入一片林中,此处乃是早年都阳城外的旧林,藏着他年少时的回忆,更有一处隐秘之地,唯有他们兄弟二人知晓。
王锥见城破在即,怒不可遏,下令手下士卒,凡出城百姓一律斩杀,一个不留。可军令一出,军心更是溃散,他自己也被乱军冲散,想要从东门、北门、西门突围,却见城外尽是韩贡兵马,无路可走。宫杠在左近急劝:快往南门突围,奔广陵尚有一线生机!王锥只得落荒而逃,孤身闯入那片密林之中。他深知此处隐蔽安全,回头望去,左右将领早已失散,生死不明,只剩自己一人孤身上路,欲往广陵逃去。忽听林中一声大喝:王锥别动!你若再动,休怪我剑下无情!
王锥听出声来,当即拔出佩剑掷出,却被对方兵器磕飞,索性一拍战马,直扑来人。王锥挺枪便刺,王惩闪身避过,王锥一时不备,连人带马跌入早已挖好的深坑之中,在坑中高声叫骂。王惩立于坑边冷声道:此深坑,正是为你一人所设!说罢取下背后宝雕弓,搭箭瞄准,一箭正中王锥腿上。他并不跳下坑去,只令士卒填土掩埋,将王锥与战马一同活埋。
这边耽搁许久,宫杠寻不见主公踪迹,心中焦急万分。他本是乞丐出身,受王锥恩遇拜为将军,无以为报,如今主公失踪,他无处安身,只得四处探寻。他在林中迷了方向,辗转间远远望见有人在挖坑掩埋,心中暗道不好,莫非主公遭了不测?当即暗中藏身,骤地一枪挑出,将王惩当场刺死。王家兄弟,就此双双遇难。
随行士卒本就不多,遭此变故,尽被杀散。
宫杠在四周反复搜寻,不见主公身影,只捡到一把王锥的佩剑。他手握佩剑,茫然无措,悲恸之下,横剑自刎,当场殒命林中。
韩贡见百姓大开城门,当即率人马一齐冲了进去,下令三军不许取百姓一毫一物。入城之后,他取出府中财物,一一分赏手下将士与城中百姓,安抚民心。他又在王锥生前修建的府邸之中,发现一道暗门,门内藏有无数金银财宝。韩贡当即将这批财宝尽数取出,派人分别送往关伟、张洲两处,又另遣使者押送粮草相赠,欲与二人结好同盟,共保徐州平安。
韩贡又令宗屏、郑沼引兵去取广陵。陈楷在广陵得知二将前来攻取,自知兵微将寡,只可守不可战,又不愿白白送命,当即带着麾下军士弃城而出,投奔陈踏去了。冯阁自彭城败退后,亦在广陵驻守,见陈楷不战而逃,不由勃然大怒,怒骂其背主偷生,心知广陵难守,亦率亲随四散而逃。郑沼、宗屏二将兵不血刃,便拿下广陵城池。
消息传入彭城,韩贡所赠粮草珠宝也已悉数送到张洲、关伟营中。张洲言道:虽未取下邳,却能得一可靠盟友,亦是大好事。关伟道:正是如此,这些财物粮草,咱们便收下,以全同盟之情。为表诚意,二人当即下令,将彭城让还韩贡。
张洲与关伟将所得财物分赏三军,随即各自拔营,回归本部驻地。
韩贡得知张洲、关伟主动归还彭城,又愿永结同盟,心中大喜。正欲庆贺,忽有急报:军师刘华随军出征,劳累染病,如今病危,只求再见主公一面。韩贡大惊,急忙赶至病榻之前。刘华气息微弱,对韩贡道:主公已得彭城、下邳、都阳、广陵四城,可互为犄角,以此为基,必能平定徐州,光复先主宏图大业,望主公保重身体,爱惜百姓。言毕,闭目而逝。
韩贡悲痛不已,泪洒当场,下令以军师之礼厚葬刘华。丧事既定,韩贡传下将令,于四处分派兵马坚守,积草屯粮,安抚百姓,整军经武,一心守护徐州全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