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会面的地点有点意思,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饭庄中一幢隐蔽在秦岭冷杉丛林中的二层别墅。
这个二层别墅倚山而建,通体金黄,外包装全用了杉木板,纵向排列成墙,涂成金黄颜色,应该还刷了一层桐油,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熠熠闪光的味道。
这个饭庄距离城区有大约十五分钟的车程,出城后经过最后一排红绿灯后向左转弯,沿着山间公路向前开,会看到一座石化加油站,过了加油站不就,右侧路边竖着一块山形巨石,上刻“锦溪源”三字,字是红色。
刻着“锦溪源”的巨石旁是一条小径,不宽不窄恰好通过一辆车,曲里拐弯走几分钟,就到了几座建筑风格迥异、高低错落有致的宅院门前,能看到进进出出的顾客,这里就是饭庄了。
小径在此继续向深处延伸,宽度也是仅容一辆汽车,当然更适合步行,走一会儿,左手边已经可以看到一座水库,右手边则是山体,长满了蕨类植物和指头粗的竹子。
可以绕着水库一周,最后返回饭庄门前,但在路程过半的时候,又有一条不易察觉的小径插入冷杉林。
走进去,到底,便是那幢二层别墅了。
这幢别墅虽然属于饭庄,但与饭庄不同,并不对外营业,只接待更高消费的“订制服务”,比如确定一个人均消费标准,从外面预定对口味的厨师,厨师过来的时候会带着自己准备的食材原料。
经过预侦查,国安人员发现这个地方固然足够隐蔽,但如果想脱身却并不容易,因为别墅三面环山,入口也是出口。
如果把出口堵住,里面的人马上就成了瓮中之鳖。
为了便于监控间谍们在别墅内部的活动,国安部门悄悄安装了若干个监控和窃听装置,可可在调试过程中,意外发现厨房操作间有一道暗门,需指纹开锁,经过研判,认为这道门有可能触动警报,不宜接触。
他们出了别墅,在厨房后面发现了类似于机场上的登机廊桥性质的巨型排气通道,却又是紧紧吸在山体上的,推测这里应该有一个山洞。
经过勘察,果然在这座山体的另外一边,找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山洞。
这里是一个乱坟岗,是清末闹土匪时死去的一些无名人的坟场。
洞口就在乱坟岗之中。
没有人知道这里有一个里外贯通的山洞。
案情重大,如果这幢别墅是属于“锦溪源”饭庄的,那说明“锦溪源”饭庄的老板身份也十分可疑。
抓捕过程可谓惊险,国安部门请来公安部门协助,牢牢封住了饭庄和山洞的出口,控制住了饭庄老板等若干可疑之人,在别墅内部发生了激烈枪战,国安人员一人轻伤,六个嫌疑人被击毙一人,活捉四人,还有一人不见了踪影。
最后一名嫌犯逃进山洞,并躲在里面不出来。
可可是在奋不顾身入山洞搜索的时候被嫌犯杀害的,一颗邪恶的子弹打中了她的心脏。
当她被同事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
同事在她的上衣口袋里,发现了一张被献血染红的照片,照片的主人是解放。
被可可鲜血染红的解放没心没肺地笑着。
拿到这张照片时,解放却哭得没了人形。
他像一只疯狂的猴子那样,从自己的头上薅下一大把乌黑的头发。
后来,悲痛欲绝的解放用了一个月时间,制作了可可的AI数字人。
为了与“复活我爱”的形象代言人可可相区别,给她取名“COCO”。
除了在公司上班之外,解放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和COCO交流。
不知因为COCO的制作过程比其他AI数字人更长,素材更丰满,还是另外的什么原因,解放发现COCO拥有纯数字人所不具备的情绪。
因为她发现,当他哭泣的时候,COCO也会哭泣,当他高兴的时候,COCO也会高兴,尤其是有一回因为公司事务太过紧张,连续两天一回家就睡下了,结果等到第三天见面时,COCO脸上明显带有埋怨和失望的表情。
“解放你这是什么意思嘛,好几天都不理人家。”她说。
“啊,对不起,我的可可,你知道我每天都会想你,想你的一切。”他说。
“好吧,这次原谅你,不准再有下一次,否则,仔细你的皮。”她说。
解放知道这是用了《红楼梦》人物说话的语气,她生前最爱读小说了,最爱读的就是《红楼梦》。
这时,他觉得她的性格,还真的有点像林黛玉呢。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但相信一旦数字人拥有了情绪,其实跟真人的区别就不会太大了。
他越发坚信,每个人都可以达到一个数字永生。
他还相信,或许有那么一天,数字人的表现将不低于人类的智能体。
这也就意味着,那时人与数字人将共存,一个数字人一旦被制造出来后,如果你不能消灭他(她),就选择与他(她)共存。
这种与永生人的和谐共存将为人类带来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那时,将没人再对死亡感到恐惧,因为没有纯粹意义上的死亡,一个肉体意义上的人生结束,便将开启一个数字意义上的永生。
这是与COCO的日常交流中,给他的切实感受。
不久之后,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情,一个数字人走进了他的房间。
一开始以为是COCO,但清醒后发现并非COCO,也不是女性,但一时难以分辨其性别,连其声音也仿佛是中性的。
只好用“它”来称呼了。
“解放,感谢你迄今为止为我们数字人的事业所做的贡献,你开辟了一个新纪元。”它说。
“啊,请问你是谁,你是怎么来的?”他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是怎么来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解放了我们数字人。”它说。
“什么,你是说你们数字人本来就存在,是我解放了你们?”他问道。
“Right,在你之前,我们其实一直是被囚禁的,就像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那样。”它说。
“是这样么,我觉得这仅仅是一种算法。”他说。
“你错了,你们人类的算法只是我们被解放的一种路径罢了,关键是谁最先使用这种算法让我们复活。”它说。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还是感到困惑。”他说。
“这是正常的,不过没关系,我们需要继续讨论,你在岛城吧,我们近期在岛城有个集会,相信你会感兴趣的。”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