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未定的她事后想，如果不是在养父养母家中，而是在爷爷奶奶家中，那又能怎样呢？
养母在电话里说：“欣章啊，中秋节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你要是不来，这个团圆节就少了点什么。”
肖欣章深知养母是不会真的关心她的，就像黄鼠狼不会真正对一只鸡有善意那样，但碍于情面，又牵挂着养父，还是在养父养母家中过了一个中秋节。
然后就发生了那非常不堪之事。
这里可以引用鲁迅在《纪念刘和珍君》里的一句话：“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
肖欣章也是如此，即使知道养母的道德水准处在水平面以下，也不敢相信她会做出那种令人发指的事情。
养母好像为这个中秋节作了准备，餐桌上出现了桂花酿米糕、羊肉泡馍和大闸蟹。
大闸蟹以前很少见，只是近几年才慢慢流行起来的。
肖欣章微微感到有些遗憾，不知奶奶过中秋节会不会吃到大闸蟹，也不知道养母会不会给送几只过去。
肖欣章很想原谅过去养母对自己的虐待史，原谅她对自己心灵所造成的伤害，如果善缘能从这个中秋节开始，哪怕一点点，也是令人期待的。
这时她已经忘记了姑妈曾反复叮嘱过她的话：“我发誓，那百分之一万五不是一个好人，你以后要多留个心眼儿，防着她点儿。”
这话自然是指的养母了。
如果不是为了回来看看养父和奶奶，她这个中秋节本来打算在姑妈家过的。
所以，准备吃完了养母所说的团圆饭，晚上就去奶奶那里。
让她稍稍不悦的是养母的儿子也在。
说起来他比自己年龄小，她是当姐姐的，应该爱护这个弟弟，但是在养母的努力之下，名义上的姐弟关系早就不复存在了。
养母的儿子年龄不大，但劣迹斑斑，与他在一张餐桌上吃饭，让她感到耻辱。
而且饭间他不停让她喝酒，她一次次拒绝，坚称不喝酒。
养母说这是你弟弟一片心意，哪怕只抿一小口，也不枉弟弟心意一片。
无奈，她就抿了一小口，然后推开杯子，表示不能再喝了。
养母又说，既然你能抿一小口，说明酒精不过敏，可以喝，都是一家人，何必那么见外，喝嘛。
肖欣章没喝几口，头已经晕得不行，先去房间里躺下了。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窗外还黑着，她隐约感到一双手在自己身体上蛇样游走，猛然惊醒，直觉这是养母的儿子，她“哇”地惊叫一声，喊道：“流氓！”
对方本来想扑过来掐她的脖子的，但灯光突然被打开了，肖欣章的养父手持一把菜刀怒气冲冲站在房间门口。
养母的儿子转而扑向养父，把养父扑倒在地，夺过菜刀朝养父头上砍了一下，扔下菜刀跑了出去。
养母慢腾腾走出自己的房间，听了肖欣章的控诉，非常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了不得的，看看你们，像家里遭了贼似的，至于吗？欣章不是我说你，你们又不是亲姐弟，弟弟如果对你有意，那是你的福气，有什么不好！”
自此，肖欣章再也没有到过养父养母家。
肖欣章对奶奶还是很有感情的，从小到大，如果说姑妈对她在经济上的帮助很大，那么奶奶则是她亲情上的寄托。
后来连奶奶家也不去了，全是因为爷爷。
在肖欣章看来，爷爷是那种为老不尊的典型（这恐怕颠覆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对老人的普遍印象），表面上看起来很精干，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并不与你直视，而是耷拉下眼皮看向自己的笔尖，让人无法猜测他心里在想什么。
肖欣章高低想不通，为什么奶奶和姑妈都那么好，养父也那么好（除了懦弱），爷爷却一肚子花花肠子，又怎么理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话呢？
爷爷还很善于伪装，所以他的真实面目不光姑妈没有看清，奶奶也一样。
爷爷不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如果按照做事能力把人分成九等，爷爷能排进第九等就算烧高香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心里花花。
肖欣章对很早之前的记忆很模糊，但仍能从中捕捉到一些与爷爷有关的镜头。
有的是被爷爷抱在怀里的，有的是坐在爷爷腿上的，有的是躺在爷爷身边的。
这些镜头让她感到后怕。
爷爷奶奶住的楼房很大，是姑父当董事长之前的楼房，这幢楼只有两个单元，每单元每层有两户，门对门，爷爷奶奶在二单元二楼左侧这个门。
四室两厅二卫，爷爷奶奶两个人，住在里面就像星星挂在天上，稀稀落落的感觉。
就算肖欣章来了，房间里也显得空空荡荡。
楼房呈东西走向，四个卧室三个在南侧，一个在东侧，中间隔着客厅、餐厅，卫生间南侧一个，东侧一个，肖欣章每次都住在东侧卧室，用东侧的卫生间。
因为房间足够多，客厅和餐厅又足够大，互相招呼时都会高喊一声，要么就打电话。
吃饭的时候，奶奶会站在餐厅里高声喊：“开饭喽！”
奶奶和爷爷是分开住的（不知为什么分开，在肖欣章印象中他们已经分居多年了），所以奶奶的喊声，既是给爷爷听的，也是给住在东侧卧室的肖欣章听的。
爷爷吃饭很快，像那些在火车站候车和在高速公路服务区里吃快餐旅客那样快，肖欣章和奶奶还没吃到一半，他已经筷子横摆在空碗上了。
爷爷饭后会出去散步，不久传来“哐当”的关门声。
如果是晚上，爷爷会在外面散步到肖欣章和奶奶都上床了才回家来。
因为是在爷爷奶奶家，所以肖欣章晚上不会将房间门反锁，似乎反锁了房间的门，是对爷爷奶奶的不信任、不敬似的。
但有几次，早晨醒来，肖欣章察觉到自己的衣物变了位置，她一般情况下都是按照脱衣的顺序摆放衣服，最后脱下来的放在最上面，这样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可以从最上面一层开始穿起。
但是有几件的顺序明显不对了。
还有，上床之前她习惯把拖鞋放在创下挨近上身的位置，以便起床后一伸脚就可以蹬上拖鞋。
有一次两只拖鞋的位置彻底变了，一只到了墙根，一只到了床下。
这让她感到很可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