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港湾”，其实所谓港湾，就是一个人可信赖的栖身之处。
肖欣章曾经是把爷爷奶奶的家当成自己的港湾的。
直到发现了那双射向自己身体的浑浊目光。
肖欣章都是在晚上睡前洗澡。
爷爷奶奶家的卫生间分成二大一小三部分，小的那部分是厕所间，另外两个分别是淋浴间和盆浴间。
小心张喜欢先盆浴，再淋浴，前后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因为排气扇的功能强大，淋浴间和盆浴间即使热气腾腾，门窗上的玻璃也干爽的，如果不是用了毛边玻璃，透明度一定没说的。
虽然用了毛边玻璃，但窗户可以打开，是从内向外的下推式，平常都一直开着的。
肖欣章躺在浴盆里，头部枕在墙壁这边，这个位置最是舒适，如果她一直这样，是什么也看不到的，但是有一次她调转了一个方向，这样就看到了那双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身体的眼睛。
可能是遭受凌辱打击太多的原因，肖欣章没有显得张皇失措，甚至没有大喊大叫，她若无其事地随手抓起一张长毛巾，挡在身体后面进了淋浴间，而等她从淋浴间出来的时候，身体上同样罩了一张长毛巾。
此事她没有告诉奶奶，也没有告诉姑妈，一是担心告诉了她们也不会相信，二是担心她们一旦相信其真之后反而迁怒于她。
她只是不愿在住在爷爷奶奶家里，无论是过节还是休假时候，宁可住宾馆，也坚决不去爷爷奶奶家。
为此姑妈还埋怨她真是一个怪人，奶奶也很伤心。
肖欣章觉得这都没什么，她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被别人伤害，哪怕是以亲人的名义。
这样的经理，使得肖欣章对皇甫泰城越发一往情深。
从大学期间遭到同寝室室友的语言和精神霸凌，到参加工作并在工作中一路凯歌，她不断成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情爱观。
如果是存在“女为知己者容”这样的痴情，那也是因为这个“知己者”是值得的。
实际上在她年满二十岁之前，身边已经不乏追求者，那时候她刚刚大学毕业，但她不为所动，因为已经有了皇甫泰城。
皇甫泰城对她的不幸身世是知道的，但皇甫泰城并没有在她尚未长成人的时候对她吐露那个汉字，她认为这既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品德。
无论在世俗的眼光中，皇甫泰城算不是一个品德高尚之人，但至少在她这里，他是够格的。
她隐隐感到，皇甫泰城并没有向他坦白所有，他一定还有自己的什么秘密，她不准备强迫他，如果真的是那样子，只能说明那个秘密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
或者，一旦说出来，可能对他们之间的情感不利。
因此，肖欣章在内心里实际上是允许他不完美的。
爱上一个不那么完美的人，仿佛探险，每次出发都希望距离那个秘密更近一些，直到两人都像一张白纸那样仅仅贴在一起。
皇甫泰城常去岛城，或者去参会，或者去考察，或者去谈判，每次落脚岛城，必见肖欣章。
一开始他们还会在酒店相聚，后来担心酒店的设施不安全，就直接到肖欣章的公寓。
肖欣章一次出差返回，偶尔发现一条遍体鳞伤的小狗，见到路过的她发出卑微的呼唤，意思是请收留它。
肖欣章抱着它去了宠物医院，为它清理了伤口，打针服药。
她给它起名“湫湫”。
湫湫成了她忠实的陪伴者。
给它准备了狗窝，但它不要，就睡在肖欣章的床边。
肖欣章去卫生间，它会在门外。
皇甫泰城不来的时候，每天下班后，肖欣章就带着湫湫在公寓的周边遛弯，湫湫很乖，能听得懂主人的每一声呼喊，看得懂主人的每一个眼神，从不闯祸，从不乱吠。
肖欣章自己出差的时候，如果时间只有一两天，就给湫湫准备好两天的水和食物，在阳台上放一只可供大小便的塑料桶，里面堆满猫砂。
如果时间超过两天，就会把它送到宠物店寄养。
皇甫泰城
两人时间都比较紧张，所以他们每次在一起的时间都不长，有的时候仅仅是一个夜晚，有的时候仅仅是一个周末。
平常也很少联系，因为他们都相信自己是对方真正的唯一。
真正的唯一，无关婚姻。
他们当然讨论过缔结婚姻的可能性，不止一次。
肖欣章表示自己可以马上就嫁给皇甫泰城。
皇甫泰城总是犹豫，最后会憋出几句话，大概就是：小心脏，非得结婚不可么？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肖欣章理解皇甫泰城。
她曾经读过一本论婚姻的书，好像是一个外国人写的，主要观点是如果有什么是需要靠婚姻来保证的，那么反而证明其无意义，同样地，如果情感要靠婚姻来维系，那么这份情感并不值得向往。
看上去似乎大多数人都会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但又有多少人走出了这个殿堂？
还有多少人准备走出这个殿堂？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要指望自己的幸福与另一个人的允许连在一起呢？
肖欣章说，如果不结婚，也没关系，让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皇甫泰城摇摇头：我不能天天陪着，那只能苦了你自己，小心脏。
肖欣章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不想让他感到压力。
而这正是最让皇甫泰城放心之处。
在皇甫泰城看来，他自己充其量就是一个地球流浪者，而且罪孽深重（他自己清楚），承担不起情感之外的更多负重，否则一旦沉沦，造成的伤害将会翻倍。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倒是非常乐意娶了小心脏，两人和和美美度过余生。
不管是在西安，还是在岛城。
想像小心脏迫切地等候飞机降落的眼神，他的心不由得怦怦乱跳起来。
他知道，此时此时，小心脏一定在仰望这乌云密布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