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破庙外停住了。
张伟的心脏骤然缩紧,所有的疲惫和昏沉瞬间被冰冷的警觉取代。
他维持着靠墙的姿势没动,但眼睛已经睁开一条缝,耳朵竖了起来,全身肌肉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僵硬状态。不
旺财也感觉到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挣扎着站起来,挡在了张伟身前,尽管它自己瘦得风吹就倒。
“妈的,这破地方还真有不开眼的占着?”
一个粗嘎的嗓音在外面响起,带着浓重的痰音和不耐烦。
“狗哥,看着像是有主了,门口有新鲜脚印,还是小孩子的。”
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接话,语气谄媚。
“有主?”
那粗嘎声音——被称作狗哥的人,嗤笑一声。
“这镇西头的破庙,什么时候成了有主的地儿?老子说它是谁的,它就是谁的!”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庙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人影堵在了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和恶意,扑面而来。
张伟的心沉了下去。
原主记忆里关于“镇西乞丐窝”的碎片迅速翻涌上来。
眼前这三个,正是那片地头的“人物”。
为首的那个,绰号“孙二狗”,是镇上有名的混混。
手下纠集了几个半大小子和无赖,专门欺负更弱小的乞丐、流浪儿,抢地盘,夺吃食,甚至勒索零星铜板。
原主之前似乎就是因为被他们赶出原本栖身的桥洞,才流落到这更偏僻的破庙。
风险评估:极高。
对方三人,均成年,体格明显占优。
己方,一个饿得半死的少年,一条饿狗。
直接冲突生存率低于5%。
目标变更:首要目标从“获取资源”变为“避免暴力伤害,保留已得资源(骨头和肉皮)”。
张伟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判断,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
他几乎是连滚爬地从墙边“挣扎”起来,迅速缩到了神像坍塌后形成的角落里,同时把旺财也往后扯了扯。
让自己完全处于背靠实墙、侧面有神像残骸遮挡的位置。
最大限度减少被攻击的角度,并且离后墙那处他早已留意到的、狗洞大小的缺口更近了些。
那是他之前就观察好的紧急出口。
“狗…狗哥…”
他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畏惧,头低垂着,眼睛盯着对方沾满泥污的鞋面,这是弱者表示顺从的标准姿态。
“不…不知道是狗哥您来了…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作势要往门口挪,但身体虚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走?”
孙二狗抱着胳膊,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另外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堵在门口,防止他逃跑。
孙二狗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有条疤,眼神混浊又凶狠。
他打量着张伟,又瞥了一眼龇着牙却不敢真扑上来的旺财,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
“走可以。不过,小子,占了老子的地方,用了老子的…嗯,这庙里的灵气!”
“总得给点孝敬吧?”
“灵气?”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凑趣,“狗哥,这破庙还有灵气?”
“老子说有就有!”
孙二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然后继续盯着张伟。
“看你小子这怂样,也没几个钱。身上有什么吃的、用的,都拿出来,孝敬了你狗哥,以后在这片,狗哥我罩着你!”
张伟心里冷笑,脸上却更惶恐了。
“狗哥…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已经两天没讨到一点吃的了…您看我这身上…”
张伟扯了扯自己那几乎成了布条的衣衫,又指了指自己瘦得凹下去的脸颊和旺财突出的肋骨。“连这狗…都快饿死了…狗哥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他的表演毫无破绽,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贫瘠是装不出来的。
甚至,他巧妙地引导对方的视线,从自己身上,转移到旺财身上,再转移到空空如也的破庙四周,最后回到自己那“一无所有”的可怜相上。
“妈的,真他妈是个穷鬼!”
另一个跟班,是个胖子,啐了一口,显然有些失望。
孙二狗没说话,眯着眼,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张伟,又扫视着破庙。
他的目光在张伟刚才坐的角落,以及那堆烂草铺上停留了一会儿。
张伟的心跳微微加快,但他控制着呼吸,表情依旧是那种认命的、麻木的畏惧。
“不对,”
孙二狗忽然开口,指了指张伟刚才扶墙时“无意”中远离的那个角落。
“那儿,你刚才从那儿起来的?藏了什么?”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
这孙二狗虽然是个混混,但能在镇上混这么久,倒也有几分贼眼。
他刚才的小动作,似乎没能完全骗过对方。
“没…没什么…”张伟瑟缩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这躲闪半真半假。
他确实藏了东西,但这躲闪,也是他计算好的——如果一口咬定什么都没有,反而更可疑。
适当表现出一点心虚,然后交出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或许能过关。
“真没什么?”
孙二狗上前两步,逼得更近,一股酸臭的体味扑面而来。
“就…就刚才在街上,捡了半个…发了霉的窝头…”
张伟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极为不舍,手慢慢伸进怀里,
然后假装摸索,身体却微微侧转,挡住了孙二狗部分视线,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极其隐蔽地、用指尖从身后的墙缝里,抠出了一小块他之前藏进去的、干硬发黑的不知名植物块茎。
这是原主实在饿极了挖来充饥,结果又苦又涩根本没法吃,才随手塞在墙缝里的。
他颤抖着手,将那块指甲盖大小、黑乎乎、干瘪的块茎递了过去,脸上满是肉疼。
“就…就这个了…狗哥…”
孙二狗皱着眉头,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块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土腥和霉味。
“呸!什么玩意儿!”
他嫌恶地一把扔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
“穷鬼!真他妈晦气!”
看起来,他似乎相信了张伟真的只有这点“存货”。
但孙二狗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又在破庙里逡巡,最后落在了那半截坍塌的神像上,又看了看地上杂乱的脚印和那堆烂草。
“这庙虽然破,遮风挡雨还行。”
他摸着下巴,对两个跟班说。
“以后,这儿也算咱们的一个点了。这小崽子…”
他看向张伟,眼神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