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工地刚开工半个月,秋老虎还赖着不肯走,正午的日头晒得钢筋发烫,泥土被烤得裂开细缝,风一吹,卷起的尘土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黏在皮肤上,又痒又闷。
我是跟着同乡老周来的工地,干的是地基开挖的活,每天跟着挖掘机,在齐腰深的土坑里翻土、清淤。工地上的人大多是外乡人,白天埋头干活,晚上挤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除了抱怨工期紧、工资低,很少有人谈论别的。
工头姓赵,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话不多,眼神却很沉,平时总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烟和打火机,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桃木尺。他对工地的规矩看得极重,尤其是挖地基的时候,反复叮嘱我们,挖到硬东西先别碰,一定要先告诉他。
“这地方以前是乱葬岗,底下埋着不少东西,别瞎折腾,免得惹祸上身。”开工第一天,赵工头就站在基坑边,声音沙哑地警告我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当时我们只当是老辈人的迷信,笑着应了,没人往心里去。工地上的人常年和泥土打交道,挖到骨头、碎瓷片是常有的事,谁也没觉得稀奇,顶多捡起来扔到一边,继续干活。
变故发生在开工后的第十天。那天下午,挖掘机挖到五米深的时候,突然“哐当”一声,铲斗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怎么也动不了。
开挖掘机的老吴跳下来,骂骂咧咧地扒开周围的泥土,刚挖了两下,动作就突然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赵、赵工头……你快过来看看……”
赵工头闻讯赶来,扒开老吴挖开的泥土,看清底下的东西时,原本沉稳的眼神瞬间变了,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比老吴还要难看。我们围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五米深的基坑底部,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看身形,顶多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应该是个孩子。尸体没有完全腐烂,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布料已经变得脆弱,一碰就掉渣。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的胸口,直直插着一根半尺长的桃木钉,钉身发黑,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痕,像是被埋在土里很多年,却依旧透着一股冷硬的质感。桃木钉周围的泥土,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被雨水浸泡后,渗进了泥土里。
“都别碰!”赵工头猛地大喝一声,伸手拦住想要上前的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不是普通的尸体,是‘镇邪桩’,埋在这里是为了镇压底下的邪祟,动了会出事的。”
“镇邪桩?”有人小声嘀咕,“赵工头,这就是个死孩子,哪是什么镇邪桩?要不我们报公安吧,说不定是被人害死的。”
赵工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语气冰冷:“报什么报?这里以前是乱葬岗,死个孩子有什么稀奇?我说别碰就别碰,赶紧把土填回去,今晚停工,都回板房休息,不准再过来围观。”
他的态度异常强硬,我们没人敢反驳,只能悻悻地拿起铁锹,一点点把泥土填回基坑,把那具小小的尸体和那根桃木钉,重新埋回了五米深的地下。填土的时候,我总觉得脚下的泥土格外冰凉,像是踩着一块寒冰,而且那股淡淡的腥气,变得越来越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让人作呕。
那天晚上,工地格外安静,连平时此起彼伏的鼾声都没有。板房里的风扇嗡嗡地转着,却吹不散空气中的阴冷,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板房外面徘徊,轻轻敲打着房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五米深的基坑里,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那具小小的尸体躺在地上,胸口的桃木钉泛着诡异的光。
突然,那个孩子坐了起来,背对着我,身形单薄,穿着那件碎花小褂,头发乱糟糟的,黏在脖子上。他慢慢转过身,我却看不清他的脸,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只能听到他的声音,稚嫩,却又冰冷,带着一丝浓浓的委屈和怨恨。
“你们挖了我三年的骨头……”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像是在我耳边低语,“你们挖了我三年的骨头……”
我吓得浑身发抖,想跑,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一步步向我走来。他的脚下,散落着一些黑色的木炭,每走一步,木炭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燃烧,却没有火苗,凑近了,还能隐约看到木炭上有模糊的印记,像是刻着什么字,却又看不清。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我猛地惊醒,浑身是汗,心脏狂跳不止,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窗外,天还没亮,依旧一片漆黑,板房里,其他工人也都醒了,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没人说话,却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同样的慌乱。
“你们……你们是不是也做了那个梦?”终于,老吴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梦见一个孩子,说我们挖了他三年的骨头……”
他的话刚说完,板房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纷纷点头,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浓。“对,我也梦到了,那个孩子的声音,太吓人了!”“我也是,他朝我走来的时候,脚下全是木炭,那些木炭上好像还刻着东西,看得不真切!”“我梦里也有,木炭烧得噼啪响,却没火,冷得刺骨!”
我坐在床上,浑身发冷,指尖还残留着梦里木炭的冰冷触感。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做了这个梦,是所有工人,都做了同一个梦。那个孩子说的“三年”,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被埋在这里三年了?我们今天挖到他,刚好是他被埋的第三年?还有梦里那些刻着模糊印记的木炭,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赵工头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夜没睡。看到我们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别胡思乱想,就是个噩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天挖到尸体,大家都受了惊吓,才会做这样的梦。”
他的话,没有起到任何安抚作用,反而让我们更加恐慌。老吴忍不住反驳:“赵工头,哪有所有人都做同一个噩梦的?这太邪门了,要不我们还是别干了,赶紧走算了。”
“走?”赵工头冷笑一声,“工期这么紧,现在走,你们的工资要不要了?再说,就是个噩梦,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今天继续开工,谁要是敢偷懒,扣工资!”
我们没人敢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赵工头来到工地。基坑里的泥土,已经被我们填得平平整整,仿佛昨天挖到尸体的事情,只是一场幻觉。可那股淡淡的腥气和焦糊味,依旧萦绕在空气中,挥之不去,和梦里木炭燃烧的味道,渐渐重合,让人心里发毛。
干活的时候,大家都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基坑底部,生怕再挖到什么东西。我握着铁锹,指尖冰凉,梦里木炭的噼啪声和孩子的低语,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总觉得脚下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那个孩子,在底下盯着我们,也像是那些木炭,在土里慢慢发烫。
快到中午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你们看,这是什么?”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年轻工人,蹲在基坑边,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东西,表面粗糙,沾着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那触感、那模样,和我梦里看到的木炭,一模一样。
我们围过去,那个工人把木炭放在地上,用铁锹轻轻刮掉表面的泥土,只见木炭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名字,字迹很深,像是用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虽然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认出来,是我们工地上一个工人的名字——王磊。
“这……这怎么会有刻着名字的木炭?”王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伸手想去捡那块木炭,却被赵工头一把拦住了。
“别碰!”赵工头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泥土,一块、两块、三块……一共挖出了七块木炭,每块木炭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我凑过去,目光落在那些木炭上,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浑身发抖。七块木炭,刻着七个名字,有王磊,有老吴,还有其他几个工人,而最后一块木炭上,刻着的,竟然是我的名字——林默。
每块木炭的大小都差不多,掌心那么大,刻字的地方,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像是沾了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而且,这些木炭的质感、那细微的焦糊味,和我昨天在梦里看到的、摸到的,分毫不差,连木炭燃烧般的“噼啪”细响,都和梦里的声音重合,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瞬间勾起了梦里的恐惧。
“七块……刚好七块……”老吴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赵工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木炭上,会刻着我们的名字?”
赵工头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声音沙哑地说:“三年前,这里确实埋了一个孩子,是被人害死的,怨气很重,埋在这里,会祸害周边的人。”
“我当时受雇于一个人,他让我用桃木钉把孩子的尸体钉在地下,做‘镇邪桩’,还让我在尸体周围,埋了七块刻着名字的木炭,说是能压住孩子的怨气,不让他出来作祟。”
“我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没想到,你们挖地基,挖到了他的尸体,破坏了镇邪的阵法,他的怨气,又出来了。”赵工头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深深的悔恨,“那七块木炭,刻着的,是当年参与埋尸的人的名字,我以为,过了三年,他早就忘了,没想到……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原来,我们不是无辜的,我们挖到的,是一个被人害死、被强行镇压的孩子,而我们,刚好是被他盯上的人。那七块木炭,到底是用来镇压他的,还是用来标记要报复的人的?
王磊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没有参与埋尸,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在上面?赵工头,你快想办法,我们该怎么办?”
“我没办法……”赵工头摇了摇头,眼神绝望,“桃木钉是镇邪的圣物,能克制阴邪,可现在,桃木钉被我们挖出来又埋回去,已经失去了作用。那七块木炭,是他的怨气所化,刻着谁的名字,谁就会被他缠上,逃不掉的。”
那天下午,工地彻底停工了。王磊收拾东西,连夜就跑了,他说他要回老家,再也不回来。可我们都知道,他未必能跑得掉,那些刻着名字的木炭,像是一个诅咒,一旦被盯上,就再也无法摆脱。
我把刻着我名字的那块木炭,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放在口袋里。木炭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梦里的触感一模一样,像是那个孩子的手,紧紧攥着我的心。我试着把它扔了,扔到工地外面的荒地里,可当天晚上,它又出现在了我的枕头边,静静地躺着,泛着暗沉的光,旁边还散落着几缕细小的木炭灰——和我梦里,孩子脚下散落的木炭灰,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工地上的诡异事件,越来越多。首先是老吴,他开始变得精神恍惚,白天干活的时候,总是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和什么人聊天,晚上睡觉,总是大喊大叫,说那个孩子在追他,身上还沾着很多木炭灰。
有一天早上,我们发现老吴不见了,他的板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衣服和鞋子,还有一块刻着他名字的木炭,放在枕头边,木炭上的字迹,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被人重新刻过一样,而且,木炭的表面,还渗出了一丝淡淡的暗红色液体,像是血。
老吴失踪后,剩下的几个人,变得更加恐慌,一个个都想跑,可不管怎么跑,最后都会回到工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样。有人试图报警,可手机在这里,根本没有信号,工地上的固定电话,也莫名地坏了,怎么打都打不通。
赵工头变得越来越沉默,每天都蹲在基坑边,手里拿着那把桃木尺,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祈求。他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些黑色的斑点,像是被木炭灰染过一样,越来越多,蔓延到脖子上,看起来格外诡异。
我也开始出现异常,夜里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那个孩子,站在我的床边,手里拿着一块刻着我名字的木炭,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和我白天摸到的一模一样。他一遍遍地对我说:“你们挖了我三年的骨头,该还债了……”梦里的木炭,刻字越来越清晰,冰冷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梦境。
醒来的时候,我的枕头边,总会有一些细小的木炭灰,身上也会沾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那块木炭的味道,分毫不差。有时候,我还能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小手,在我身上轻轻抚摸,像是那个孩子,在一点点熟悉我的身体,准备取代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和老吴失踪前的样子,越来越像。而且,我的手指上,开始出现一些黑色的印记,像是被木炭染过,怎么洗都洗不掉,越来越深,蔓延到手腕上。
有一天,我在赵工头的帆布包里,发现了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碎花小褂,笑容灿烂,和我们挖到的那个尸体,穿着的衣服一模一样。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小雅,三岁,2023年失踪。”
2023年,刚好是三年前。原来,那个孩子叫小雅,是个小女孩,三年前失踪,被人害死,埋在了这里,用桃木钉镇压,还埋了七块刻着名字的木炭。赵工头说,那七块木炭,是当年参与埋尸的人的名字,可我和王磊、老吴,都是今年才来的工地,根本不可能参与埋尸,为什么我们的名字,会在木炭上?
我拿着照片,找到赵工头,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工头看着照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终于说出了真相。
三年前,小雅是被一个工地老板害死的,那个老板,是赵工头的亲戚。老板怕事情败露,就让赵工头把小雅的尸体埋在工地的地基下,用桃木钉镇压,还让他找七个人的名字,刻在木炭上,埋在尸体周围,说是用这七个人的阳气,压住小雅的怨气。
“那七个人的名字,不是当年参与埋尸的人,是随便找的,是老板从工地上的工人名单里,随便挑的七个名字。”赵工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悔恨,“我以为,过了三年,小雅的怨气会消散,没想到,你们挖地基,挖到了她的尸体,她的怨气,被激活了,她把你们当成了当年害她的人,要找你们偿命。”
“随便挑的七个名字……”我浑身发抖,原来,我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被随便决定的,就因为一个老板的自私和残忍,我们就要成为小雅怨气的牺牲品,就要替那些真正害她的人,还债。
那天晚上,下起了大雨,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工地。我躺在板房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和雷声,心里一片绝望。口袋里的木炭,越来越凉,像是要冻僵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小雅就在我的身边,她的呼吸,冰冷,微弱,吹在我的脖子上,让我浑身发冷。
我拿起那块刻着我名字的木炭,放在眼前,看着上面清晰的字迹,还有渗出的暗红色液体,突然发现,木炭上的字迹,开始慢慢模糊,像是被雨水浸泡过一样,而我的手指上的黑色印记,越来越深,已经蔓延到了手臂上。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板房外面传来,一步步靠近,很轻,像是小孩子的脚步声,踩在泥泞的泥土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紧接着,板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穿着那件碎花小褂,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看不清五官。她的手里,拿着六块木炭,每块木炭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正是失踪的老吴和其他几个工人的名字,木炭上的噼啪声,和梦里、和白天听到的,完全重合。
她一步步走到我的床边,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我,手里的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燃烧。我能听到她的声音,稚嫩,冰冷,带着一丝浓浓的怨恨,在我耳边低语:“还差一个……还差一个你的名字,就齐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轻轻碰到了我的脸颊,冰冷,黏腻,像是沾了很多泥土和木炭灰。我想尖叫,想挣扎,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手里的一块木炭,放在我的胸口,那块木炭,正是刻着我名字的那一块。
木炭的寒意,瞬间蔓延到我的全身,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冰冷,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我仿佛看到,小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她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和那些木炭,融合在了一起。
窗外,雷声依旧滚滚,闪电照亮了她的身影,我看到,她的胸口,也插着一根桃木钉,和我们挖到的那根,一模一样。她的脚下,散落着很多木炭灰,那些木炭灰,正在一点点蔓延,覆盖了我的身体,像是要把我,也变成一块木炭。
我不知道,我最后是怎么失去意识的。只记得,在我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木炭在燃烧,还有小雅的声音,在我耳边,一遍遍重复着:“你们挖了我三年的骨头,该还债了……”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照在工地上,驱散了夜里的阴冷。有人发现,我的板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刻着我名字的木炭,放在枕头边,木炭上的字迹,已经变得模糊,表面,还沾着一些淡淡的血迹。
赵工头也不见了,他的帆布包,掉在基坑边,里面的桃木尺,已经断成了两截,还有那张小雅的照片,照片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诡异,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哭泣。
工地上,只剩下两个工人,他们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地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基坑里的泥土,又被填得平平整整,仿佛从来没有挖到过尸体,从来没有挖出过那些刻着名字的木炭。
后来,那个工地,再也没有人敢去开工,慢慢荒废了。周边的人,都说那里邪性,夜里总能听到小孩子的哭声,还有木炭燃烧的“噼啪”声。有人说,他们在工地里,看到过七个小小的身影,手里拿着木炭,在基坑边徘徊,像是在寻找什么。
再后来,有人在工地的荒草里,发现了七块木炭,每块木炭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字迹清晰,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被血浸泡过。有人试着把木炭捡起来,却发现,那些木炭,冰冷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寒冰,而且,不管怎么扔,都会重新回到工地里,静静地躺在基坑边。
没人知道,小雅的怨气,有没有消散,也没人知道,那七块木炭,还会盯上谁。只是,每当有人路过那个荒废的工地,都会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一丝腥气,像是木炭在燃烧,又像是那个孩子,在无声地控诉。
有时候,在夜里,还能听到,那个稚嫩而冰冷的声音,在工地里回荡,一遍遍重复着:“你们挖了我三年的骨头……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