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行于积雪没过膝盖的阴暗针叶林,树干上的冰凌不时剐蹭着防寒服;攀爬结满暗冰、滑不留手的岩石陡坡,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小心翼翼地绕开覆盖着浮雪、深不见底的冰裂隙,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梅印持续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能量热流,像身体里内置了一个暖炉和修复剂,支撑着她濒临崩溃的身体机能,提升着她对极端寒冷的耐受阈值。
但精神上的高度紧绷、战斗留下的心理阴影,以及持续的体力透支,依然像沉重的枷锁,带来阵阵虚脱般的眩晕和从骨髓里渗出的疲惫。
途中,她有两次敏锐地捕捉到天空传来的、不同于鸟类的细微嗡鸣。
抬头望去,远处天际有小型无人机的黑影快速掠过。
她立刻匍匐隐蔽,屏息凝神,直到那令人不安的嗡鸣彻底消失。
对方撒网式的疯狂搜索,果然在迅速收紧。
下午两点左右,她终于抵达凌墨提供的坐标附近——一片位于峡湾悬崖上方、相对平坦开阔的林间空地。
这里背靠岩壁,面向峡湾,视野良好,又不容易从远处直接观察到。
她找到一处岩石凹陷,布置了简单的伪装和警戒,然后卷缩进去,开始等待。
时间在寒冷与寂静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化作细小的冰针,扎在紧绷的神经上。
下午四点十分,期盼已久的声音终于从东南方的天空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特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撕破了荒野的寂静。
冉希晨立刻用信号镜向天空发出约定的闪光信号。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中型直升机降低高度,在空地上方悬停,强劲的气流卷起地面的大量积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直升机在空地上方稳稳悬停,侧舱门滑开,一道软梯被抛了下来。
冉希晨抓住摇晃的软梯,快速攀上软梯,被机舱内伸出的手拉了进去。
舱门迅速关闭,直升机没有丝毫的停顿,立刻爬升,转向,朝着东南方向疾飞而去。
机舱内除了驾驶员,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深蓝”小组的联络员,面容普通的北欧中年男人,对她微微点头示意。
另一个,竟然是陆霆!
他依旧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锐利。
看到她安全上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松动了毫厘,但眉头随即又拧了起来,目光在她沾满雪水泥渍、狼狈不堪的衣裤和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扫过。
“受伤了?”他沉声问,语气是军医特有的、不带废话的直接。
“没有,只是有点累。”冉希晨靠在舱壁上,接过联络员递来的热饮,她小口啜饮着,热量伴随着热饮的甜意流入胃袋,稍稍驱散了寒意。
陆霆没再追问,递给她一个军用平板电脑:“凌墨让我带给你的。最新情况汇总,以及......调整后的行动计划。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冉希晨接过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和地图标记。
快速看完情况汇总,最后一条吸引她的注意力。
根据星海研究院最新的全球能量场监测数据,异常能量波动的频率和强度在过去24小时内显著增加,扩散速度超出模型预测。
凌墨的判断是——末世降临的时间点,可能比预想的还要提前!
最坏的情况下,可能就在24-36小时之后!
冉希晨的心猛地一沉。
提前了?!
原以为还有两天可以缓冲,现在可能只剩一天?
她原本的计划里,至少还要飞往北美和亚洲的几个关键点,收取武器、精密仪器、稀有原料、部分农作物种子和牲畜胚胎等极其重要的物资!
一瞬间,时间就被压缩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凌墨的建议是,”陆霆指着平板上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色的点和绿色的点,“放弃风险过高的欧洲剩余点位。利用我们目前掌握的、尚未暴露的几条安全航线,直飞北美加拿大和阿拉斯加的这几个仓库。这些仓库位置偏远,物资相对集中,主要物资是武器、车辆、工程机械、能源设备和北美特产粮食种子,我们的人已经提前介入控制,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收取。之后立刻调头飞往日本海附近的这个点,那里有一批紧急从东南亚和日本转运过来的高价值电子元器件、医药原料和部分海产品物资。完成收取后,不再前往其他地点,立刻全速返航!”
这是一个极度压缩、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计划。
意味着她要放弃澳洲、南美、非洲等地的物资,也要放弃部分欧洲的重要设备。
但能保住最核心、最难替代的一部分。
“我们需要在24小时内,完成跨越太平洋的往返飞行和至少三个地点的收取作业。这对你的体力和意志是巨大考验,也对我们的后勤和情报支持是极限挑战。”陆霆看着她,目光如炬,“凌墨问,你的身体能撑住吗?”
冉希晨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梅印传来的、稳定而有力的温热搏动,以及体内那股虽然疲惫但依然坚韧的生命力。
她睁开眼,眼神清澈而坚定:“能。告诉我具体时间表。”
陆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恢复冷峻,语速快而且清晰:“我们现在飞往格陵兰的一个隐蔽中转补给点,换乘航程更远、速度更快的喷气式商务机。预计六小时后抵达加拿大第一个仓库点,你有两小时收取时间。然后飞往阿拉斯加,同样两小时。接着直飞日本海公海上的伪装货轮,三小时。之后全速返航,预计在末世降临前6-12小时左右抵达国内。凌墨会安排人接应,并协助你最后收取一批国内关键物资,然后立刻前往‘南山别苑’或更安全的预设地点。”
“明白。”冉希晨不再多说,将平板还给他,歪了歪身子靠着舱壁,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她需要尽快恢复精神力。
直升机降落在格陵兰冰原边缘一个伪装成废弃气象站的中转点。
这里早已准备好了一架经过特殊改装、涂装普通的庞巴迪环球快车公务机,航程足以覆盖此次任务,且机舱内加装了简易的休息区和通讯设备。
换乘,起飞,引擎的轰鸣声中,飞机撕裂云层,朝着北美大陆的方向疾驰。
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对冉希晨而言,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疯狂马拉松。
加拿大北部荒原的仓库,隐匿在无边的风雪中。
里面存放着数十辆经过防弹改装的全地形车、雪地车、油罐车,大量的柴油发电机组、太阳能板阵列,以及整箱整箱的轻型武器弹药和部分重武器。
还有几个恒温货柜,里面是北美优质的玉米、小麦、大豆种子和部分牲畜冷冻胚胎、精子库。
阿拉斯加的仓库更隐蔽,位于一个废弃矿洞深处,有些阴冷潮湿。里面是几套小型机床、3D金属打印机、高纯度稀有金属锭、部分航空材料,以及大量的高热量军粮和极地生存装备。
冉希晨像一台上了发条、不知疲倦的机器,在每个地点都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梅印能量支撑着她,空间的边界被反复拉伸、拓展,将海量钢铁、物资、种子收进那仿佛无底洞的静止空间。
每一次的大规模收取,都伴随着精神力被剧烈抽空的尖锐刺痛,头痛欲裂两眼发黑,但下一秒,梅印能量又会涌出更加精纯的能量进行补充和修复损伤,甚至让她对空间的掌控力,在一次次的极限压榨中,隐隐提升。
陆霆全程陪同着并保持警戒,负责与地面人员协调,清楚潜在的威胁。他沉默的注视着她苍白如纸却眼神坚毅的脸,看着她一次次因为透支精神力而微微颤抖、几乎虚脱又强行挺住的背影,陆霆冷硬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软化。
日本海上,夜色笼罩,海浪起伏,伪装成大型渔船的货轮。这里汇集了从东南亚和日本紧急调运的最后一批物资:精密电子元件、高端医疗仪器核心模块、特种合金材料、稀土原料、成品药物、优质海产品干货等等。
收取过程相对顺利,但精神力的过度消耗,终于达到临界点,冉希晨在完成最后一个货舱的清空后,直接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陆霆一直在她侧后方警戒,反应快得惊人,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触手之处,她的身体冰凉,隔着衣物都能感到肌肉的僵硬与颤抖,但额头的温度却高得吓人,呼吸急促而浅弱。
“冉希晨!”陆霆低喝,迅速检查她的脉搏和瞳孔。
心率过快,血压偏低,体温异常升高,这是严重的体力透支和应激反应导致的机体紊乱。
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冲向货轮上那个简陋的医务室,进行基础处理:补充电解质液体,注射温和的镇静剂和营养剂,动作专业且熟练。
冉希晨在药物作用下陷入半昏睡,但眉头依然紧锁,身体偶尔会轻微地惊跳一下——仿佛在梦中,她仍在争分夺秒地收纳着无尽的物资。
陆霆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守在床边,船舱昏暗的灯光下,她褪去了所有冷静坚强的外壳,显露出极度疲惫下的脆弱轮廓。
陆霆想起凌墨曾隐晦提过的关于“火种承载者”需要背负的压力和代价,心中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被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悄然划过。
这个看似冷静强大的女人,究竟在独自扛着多么沉重的担子?
几个小时后,冉希晨在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中醒来。
发现自己躺在公务机简易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额头上贴着散发清凉药味的退热贴。
陆霆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正闭目养神,但听到动静后立刻就睁开眼睛了。
“感觉怎么样?”他迅速起身,递过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好多了。”冉希晨撑着坐起身,接过水杯,声音还有些干涩沙哑,“我们到哪了?”
“已经进入我国领空,正在下降高度。大约两小时后降落。凌墨安排了接应,直接送你去最后几个国内仓库。”陆霆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你可以吗?最后这几个点,物资相对分散,但都是前期精心筹备的。你……确定还能继续?”
“我没事。”冉希晨掀开毯子下床,身体仍有些虚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透支的感觉还在,但梅印的能量正在缓慢修复,精神力也恢复了一大半。
“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末世预测倒计时,大约还有……八小时。”陆霆看了一眼手表,声音低沉。
八小时。
最后的八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