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晨光中,降落在南方某沿海城市一个偏僻的私人机场。
两辆毫不起眼的厢式货车已经等候在跑道旁。
没有寒暄,没有停顿,冉希晨和陆霆迅速换乘货车,在凌墨安排的人员引导下,穿梭于城市边缘的几个大型冷链仓库和工业品仓库之间。
这里存放着她前期通过国内渠道订购的最后一批重要物资:大量的新鲜水果蔬菜(已预先处理成半成品或急冻)、活体水产放在蓄水池的容器中、成吨的调味品、预制菜、成衣鞋帽、卫生用品、书籍资料、娱乐用品……以及部分凌墨通过星海渠道弄来的、国内难以获取的特殊实验仪器和生物样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下午三点,倒数第二个仓库,存放调味品和预制菜的巨型冷库被清空。
下午四点五十分,最后一个仓库,存放着大量书籍、硬盘资料和文化用品的仓库,也变得空空荡荡。
当最后一批图书收取完毕后,冉希晨只觉得支撑身体的那根弦“嗡”地一声彻底崩断。
她眼前猛地发黑,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倾倒,手掌下意识地撑住了冰冷的金属货架,才勉强没有摔倒。
耳中嗡嗡作响,视线里的货架轮廓都出现了重影,太阳穴处传来持续而剧烈的钝痛,像有锤子在不断敲打。
陆霆一直守在不远处,见状立刻上前,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几乎是将她半抱半扶地架了起来,带离空旷的仓库,塞回等候的货车车厢里。
“所有......计划内的核心物资,都收取完毕。”冉希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声音因为极度疲惫而微弱,却带着一种卸下千钧重担后的、完成任务的释然,“可以……去终点了。”
车子发动,朝着“南山别苑”的方向疾驰。
窗外,城市的傍晚,依然是按部就班的运转着。下班的人流、放学的孩童,车水马龙,霓虹初上。
社交媒体上,关于“百年一遇特大流星雨”即将在今夜降临的消息已经刷屏,无数人怀着浪漫或好奇的心情,准备彻夜守望。
没有人知道,这场被期待的“流星雨”带来的将是怎样的灾难。
冉希晨看着窗外流逝的、平凡得令人心碎的街景。
胸口的梅印,与一对古老钥匙之间,持续产生着稳定而深邃的共鸣,像一首无声的、等待最终乐章的交响。
父亲,你要我找到的“种子”,我已经尽可能多地收集了。
你要我唤醒并执掌的“生机”,正在我血脉中流淌不息。
“门”的路径,即将因双钥汇聚而显现。
而“桃源”,将由我亲手,在这末日将至的前夜,奠定。
车子驶入山区,天已经擦黑了。
山路弯弯绕绕的,两边的林子黑黢黢地立着,车灯一晃,树影子就往后跑,一根一根的,跟赶着往后退似的。
冉希晨靠着座椅,看着外头的景物,再往前开二十来分钟,就到南山别苑了。
就在这时,司机突然猛地踩下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冉希晨和陆霆身体猛地向前冲去,安全带勒紧,闷得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怎么回事?”陆霆声音压得低,但那种绷紧的劲儿谁都能听出来。
他手已经摸上腰间的枪套了。
司机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发颤:“路……路被堵死了!有车横在路中间!还……还有好多人!”
只见前方百米开外,两辆黑色的越野车一横一竖,彻底堵死了狭窄的山路。
车旁站着七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手里端着枪,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这辆厢式货车!
在那些人中间,站着一个人——沈括。
他穿着深色的风衣,站在车灯照不到的暗处,脸色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珠子亮得瘆人,就那么直勾勾盯着货车的方向,像狼盯着掉进陷阱的猎物。
旁边一个手下把扩音器递到他嘴边。
下一秒,沈括那因为激动而变调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冲出来,撞在岩壁上,激起一层层的回音:
“冉希晨!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出来!把东西交出来!你爸留下的,还有你从海外弄回来的……所有!统统交出来,否则-”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鱼死网破的狠厉,“今天谁也别想从这儿离开!”
空气被冻住了。
厢式货车被堵死,七八支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驾驶座。
沈括站在车灯光柱的边缘,脸色在暮色中明暗不定,他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又是疯又是急,还有种被逼到墙角只能拼命的狠,扭曲地搅在一起。
陆霆本能的把冉希晨护在身后,右手已摸向腰间的枪套,眼神飞快的扫过对方的站位和火力,心里评估着对方的优劣势。
“对方有备而来,火力占优,地形对我们极为不利。司机,锁死所有车门,放倒座椅,准备从后车厢破开底板撤离,动作要快。”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
司机显然也是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害怕了,立刻执行命令。
车外,沈括见车里没反应,那点耐心烧得差不多了,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再次传来,声音更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冷笑:“冉希晨,别躲了!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过谁?海外遇袭,北欧雪山,还有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疯狂采购……我全都知道!把你爸留下的东西,还有你藏起来的物资,统统给我交出来!否则,”他挥了挥手,旁边一个手下立刻举起火箭筒,瞄准了货车油箱位置,“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活!”
真TM的是个疯子!竟然连这种战场上使用的重武器都搞出来了!
冉希晨靠在座椅上,脸色十分苍白,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和眩晕依然在,但她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脑子清醒得很。
沈括能够堵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
行踪被出卖了,而且泄露得很彻底。内鬼……到底是谁?凌墨团队里的人?还是江澈那一条线上的?或者,另有其人?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
“沈括,你要的东西,我没有。”冉希晨按下车窗的一条缝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出去,“股权我已经卖给你了,我们两清了。你现在这是在犯罪。”
“犯罪?”
沈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嘲讽,“冉希晨,别TM跟我装糊涂!你爸从‘星海’带出来的核心资料,还有那个传说中的‘钥匙’!交出来!我知道就在你身上!还有你囤积的那些物资……你想一个人独吞?做梦!”
他竟然知道钥匙!
虽然他知道得没有那么详细,但肯定是从什么渠道得知了!
是星海内部?还是父亲当年的其他合作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冉希晨否认得很快,大脑飞速运转着。
硬拼没有胜算,陆霆再能打,在对方有火箭筒的情况下,也无法保护她全身而退。
空间里倒是有武器,但凭空取出来的后果,只会让事情更糟糕,而且她现在的状态,反应速度也是慢了半拍。
“不知道?”沈括眼神一狠,“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开火!先把轮胎给我全部打爆!”
“砰!砰!砰!砰!”
枪声骤响!货车的轮胎瞬间被打爆,车身猛地下沉!
几乎在枪响的那一霎间,陆霆低吼一声:“走!”他猛地踹开车门,一手紧紧抓住冉希晨,如同蓄力已久的猎豹,带着她扑出车厢,就势往地上一滚,险之又险地躲到了路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子弹紧追不舍,打在坚硬的岩石上,火星子乱溅,碎石迸到脸上生疼!
司机也从另一侧翻滚下车,躲到路基下。
“追!抓活的!尤其是那个女人!”沈括嘶吼着。
黑衣武装分子立刻呈扇形包抄过来,火力疯狂的压制着岩石区域,让人喘不过气。
陆霆背靠岩石,快速卸下打空的弹匣,换上新的,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他的侧脸在流弹的火光映照下,线条冷硬如石刻,眼神冷静,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我吸引火力,你沿着排水沟往山上树林里跑,不要停,别回头!”他对紧贴在身旁的冉希晨低语,语气是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不行!他们人太多了!”冉希晨立刻摇头。
她看懂了陆霆的意图——他要以自己为靶子,为她争取那渺茫的逃生机会。
这几乎等同于自杀。
“执行命令!”陆霆厉声道,随即猛地探身,朝着逼近的敌人精准地打出两个点射!
“噗!噗!”一个敌人肩部中弹,惨叫着踉跄后退;另一个被击中防弹插板,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倒地。
但这一下子就暴露了陆霆的位置,更多的子弹犹如暴雨般射过来,打在岩石上“噗噗”作响,石屑纷飞,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一颗流弹擦过他的左上臂,瞬间撕开作战服和皮肉,带起一溜刺目的血花!
“陆霆!”冉希晨看到他手臂瞬间被鲜血染红,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快走!别管我。”陆霆额头青筋跳动,咬紧牙关忍着痛,继续开枪还击,但火力明显被压制下去。
不能这样下去!她们两个人都会死在这里的!
冉希晨的目光看着陆霆流血的手臂,再抬头看向他坚毅却逐渐苍白的侧脸,接着又扫视了周围步步紧逼的敌人,最后落在了远处沈括那张疯狂而贪婪的脸上。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胸口的梅印,陡然间,前所未有地、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灼热、都要汹涌澎湃的能量,仿佛地心岩浆喷发前兆般的震颤,猛地从印记深处爆发、轰然决堤!
这股能量不再是小溪般的涓涓细流,而是狂暴的江河,瞬间冲垮了所有疲惫与透支的堤坝,奔腾着涌向她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
之前精神力透支引起的疲惫和头痛,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冲刷下,竟然奇迹般地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到微微发胀的力量感,以及对周围环境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
与此同时,一种近乎本能的“使用”方式,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意识里——不是用于收纳万物的空间之力,而是用于……愈合创伤,连接生命,激发并共鸣潜藏的生命力量!
没有时间犹豫了!
就在一个黑衣人借着同伴的掩护,从侧翼绕过来靠近,狞笑着将枪口对准了陆霆毫无防备的后背,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冉希晨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身体平时的极限,几乎是化为一道残影,不是向后逃跑,而是猛地扑向陆霆!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她一手紧紧抓住了他受伤流血的手臂,另一只手则用力环抱住了他的腰背,整个上半身与他紧紧相贴,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呼吸声近在咫尺!
肌肤大面积、紧密相触的瞬间!
梅印能量如同找到了出口的洪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汹涌、更毫无阻滞地疯狂涌入陆霆的伤口里!